他望着大祭司手中的权杖,突然看清了杖头乌鸦的眼睛——是两颗滴着黑血的龙渊令。
天空开始变色了。
从东边开始,像被泼了桶鲜血,红得刺眼,红得发烫。
陆醉川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战鼓在催命。
他摸向怀里的酒葫芦,这才想起早就空了。
风灌进喉咙,他突然笑了,笑声混着血沫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城隍印。
"想开门?"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撑起身子,"先过我这关。"
大祭司的权杖举得更高了。
黑雾里伸出只巨大的手,指甲有半人长,泛着青黑的光。
陆醉川望着那只手,突然想起小九教他的暗语——三长两短,是"小心陷阱"。
可现在,陷阱就在眼前,他却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沈墨寒的火符擦着他的耳际飞过,炸在大祭司脚边。
盲女的判官笔刺穿了黑雾里的手腕,笔锋上的血珠滴在黑云上,滋啦冒出青烟。
陆醉川望着她们的身影,突然觉得,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值了。
"来啊。"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但门,你别想开!"
大祭司的右眼眯了起来。
他的权杖顶端,黑水晶开始剧烈震动,黑雾里的手越伸越长,离陆醉川的头顶只剩半尺。
月光完全被黑云遮住了。
陆醉川望着头顶的血红色天空,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酒铺里,掌柜的总说:"酒这东西,喝到最烈的时候,连鬼都怕。"他摸出怀里最后半块酒心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糖块在舌尖化开,是烧刀子的辛辣味。
"醉了。"他轻声说,"该醒了。"
城隍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陆醉川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涌出来,像涨潮的海,像喷发的火山。
他的白发开始变黑,皱起的皮肤慢慢舒展,眼里的光比沈墨寒的火符还亮。
大祭司的权杖在金光里剧烈颤抖,黑雾里的手发出刺耳的尖叫,缩进云里不见了。
陆醉川站起身,感觉自己的每根骨头都在响,每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望着大祭司,笑了:"现在,该我了。"
大祭司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两步,权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是城隍。"陆醉川举起青铜印,印面上的纹路泛着金光,"而你,只是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天空的血红色更深了。
大祭司的权杖突然爆出黑雾,他转身就跑,可刚迈出两步,就被陆醉川的城隍虚影拦住了去路。
虚影的手掌按在他胸口,他听见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黑雾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涌出来,像团散了的墨。
"说,黑曜之门的具体位置。"陆醉川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否则,我让你连残魂都不剩。"
大祭司张了张嘴,血沫混着黑液喷出来。
他的右眼突然失去了红光,变成团死灰色。
陆醉川知道,他这是要自毁魂魄。
"想跑?"他冷笑一声,判官笔刺穿大祭司的眉心,"门在哪儿?"
大祭司的嘴唇动了动。
陆醉川凑近,听见他用气音说:"龙......渊......令......"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就像被风吹散的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醉川握着判官笔的手微微发抖,抬头时,看见沈墨寒和小九正站在他身后,沈墨寒的朱砂印已经消肿了些,小九的盲眼帕子被血染红了一角。
"他说龙渊令。"陆醉川转身看向她们,"龙渊令怎么了?"
沈墨寒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踉跄着冲向主帐,翻出龙渊令时,手都在抖:"纹路......纹路被改了!"
陆醉川凑过去看。
龙渊令上原本流畅的封印纹路,现在多出了几道扭曲的刻痕,像条张着嘴的蛇。
他突然想起大祭司权杖上的乌鸦眼睛——是两颗龙渊令。
"他们要把龙渊令当钥匙。"沈墨寒的声音在发抖,"月圆之夜,用三颗龙渊令打开黑曜之门......"
"三颗?"陆醉川皱眉,"我们只有一颗。"
"楚冥手里有第二颗。"沈墨寒指向营地外的山林,"刚才大祭司出现时,我感应到东边有龙渊令的气息......"
"第三颗呢?"
沈墨寒没说话。
她望着天空的血红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在冥界。"
陆醉川感觉喉咙发紧。
他望向小九,盲女正摸着龙渊令上的刻痕,嘴角突然扬起个极淡的笑——那是只有无眼判官才会有的,看透因果的笑。
"该走了。"沈墨寒把龙渊令收进怀里,"月圆之夜还有三天,我们得找到楚冥,拿到第二颗龙渊令......"
"然后去冥界。"陆醉川接话,"不管多危险,都要阻止他们。"
小九扯了扯他的衣角,在他手背上划着——三长一短,是"我和你一起"的暗语。
陆醉川低头看着她,笑了:"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过?"
沈墨寒转身走向营地出口,火把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照出她挺直的背影。
陆醉川望着她的银发,突然想起三天前她替他包扎伤口时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你要替我看遍人间的好风景。"
他摸了摸怀里的酒葫芦,里面已经没酒了。
但他知道,只要有这两个同伴在,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走。"他说,"去会会楚冥。"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身后的敌营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天空的血红色越来越浓,像块浸了血的布,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辰。
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个声音轻声说:"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