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侍卫们使了个眼色:“把他拖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你们敢!”沈括挣扎着,“朕是皇帝!你们都想造反吗?”
可侍卫们根本不理会他,架起他就往外拖。
沈括一边挣扎,一边疯狂地叫喊:“沈雾!你这个毒妇!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裴谨言吓得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她看着沈雾冰冷的眼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至于你,”沈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罪该万死。拖下去,杖毙!”
“不要!不要杀我!”裴谨言哭喊着,“长公主饶命!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可侍卫们根本不给她求饶的机会,直接堵住她的嘴,拖了下去。
处理完沈括和裴谨言,沈雾环视了一圈殿内的大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由本宫暂代朝政,直到选出新的君主为止。各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头,齐声说道:“臣等无异议,谨遵长公主令!”
沈括被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日功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刚把裴谨言的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转瞬间就换了新章程——
长公主废帝,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容府里,烛火燃到了后半夜。
户部尚书李修远搓着手,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大人,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满朝文武都看着咱们内阁呢,总不能真让一个女子把这江山攥在手里。”
“攥在手里?”容首辅冷笑一声,将奏疏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些,有说长公主‘牝鸡司晨’的,有说她‘借废帝之名行篡逆之实’的,最狠的是江南巡抚,竟说她连沈括都不如——可谁又敢真的递到她跟前去?”
正说着,通传的小厮掀了帘子进来,声音发颤:“大人,礼部侍郎、吏部尚书他们都来了,就在门外候着。”
容首辅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来。既然要争,就得拿出个章程。”
一群老臣挤在书房里,浑浊的眼睛里都透着焦虑。
吏部尚书张启元率先开口:“依老夫看,当务之急是定立新君。长公主虽有暂代之名,可终究是女子,难孚众望。咱们从宗室里挑个合适的旁系子弟,过继给先帝,名正言顺登基,方能平息非议。”
“挑谁?”李修远皱眉,“远支宗室里,要么是黄口小儿,要么是酒囊饭袋,哪有能担起这江山的?”
“总要试试。”容首辅沉声道,“明日早朝,咱们联名上奏。她沈雾若是还顾念祖宗礼法,就该答应。”
第二日的太和殿,气氛比废帝那日还要压抑。
沈雾一身玄色朝服,端坐在临时增设的御座旁,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声音平静无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容首辅出列,手里捧着一卷奏折,“启禀长公主,臣等有本上奏。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先帝血脉凋零,当从宗室旁支择贤明者过继,以承大统。”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跟上一片附和声。
“容首辅所言极是!”
“请长公主以江山社稷为重!”
“宗室子弟中,定有可塑之才!”
沈雾看着他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才开口:“择贤明者?诸位倒是说说,哪个算得上贤明?”
张启元上前一步:“安王世子沈钰,年方十六,聪慧好学,可堪大任。”
“沈钰?”沈雾轻笑一声,“就是那个上个月还在街上行凶,打死了卖花女的安王世子?”
张启元的脸瞬间涨红:“那……那只是年少轻狂,加以教导便能改过。”
“教导?”沈雾的声音陡然转冷,“等他改过,这江山都要被折腾垮了。诸位若只是为了找个傀儡,不如直接说出来。”
容首辅躬身道:“长公主此言差矣。臣等皆是为了大庆江山,绝非私心。女子执政,古来未有,恐引天下非议,动摇国本。”
“古来未有,不代表不能有。”
沈雾站起身,玄色朝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诸位与其在这里争论男女之别,不如多想想如何安抚流民,如何整顿吏治。至于新君之事,不必再提。”
“长公主!”容首辅急得直跺脚,“您这是要置祖宗礼法于不顾吗?”
“祖宗礼法,是为了让江山稳固,百姓安宁。”
沈雾的目光扫过众人,“若是一味死守,那商朝至今都该用活人祭祀。”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太监:“拟旨。即日起,减免江南三州赋税半年,赈济黄河灾民。另外,查抄安王府,将沈钰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阶下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她竟会在此时对安王世子动手。
容首辅脸色铁青:“长公主!您这是……”
“他草菅人命,按律当斩。”沈雾打断他,“若是连这点公道都不讲,我大庆的律法,岂不成了摆设?”
她走到殿中,目光如炬:“诸位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尽可弹劾。但谁要是再敢拿宗室子弟说事儿,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
回到公主府,沈雾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密室。
墙壁上的暗格被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圣旨,上面盖着先帝的玉玺,墨迹虽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若皇儿沈括不能担当国君之职,则禅位于皇女沈雾,以固江山,勿违此诏。”
沈雾的指尖抚过圣旨上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先帝弥留之际交给她的,那时他拉着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雾儿,朕知道委屈你了。可这江山,只有交到你手里,朕才放心。”
她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沈括的昏庸,朝臣的短视,让她不得不拿出这道密旨。
三日后的早朝,当容首辅再次率领群臣请求立宗室子弟为君时,沈雾让太监展开了那道先帝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若皇儿沈括不能担当国君之职,则禅位于皇女沈雾,以固江山,勿违此诏。钦此。”
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首辅踉跄着上前,盯着圣旨上的玉玺,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先帝怎么会……”
“先帝英明,早已预料到今日。”沈雾的声音掷地有声,“诸位还有异议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先帝密旨在此,他们所有的反对都成了违抗先帝遗命。
李修远叹了口气,率先跪下:“臣,参见储君殿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片刻之间,满殿文武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先帝密旨的消息传遍全国,争议并未就此平息。
江南的文人墨客在诗文中暗讽沈雾“矫诏篡位”,北方的将领则联名上书,请求“彻查密旨真伪”。
但沈雾手握兵权,又有先帝遗诏为凭,所有的反对声都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掀不起多大的波澜。
她开始着手整顿朝政,将那些依附沈括的奸臣一一革职查办,提拔了一批有才干却出身寒门的官员。
国库渐渐充盈,流民得到安置,边境也趋于稳定。
百姓们渐渐发现,这位长公主比之前的皇帝能干得多,街头巷尾的议论,慢慢从“女子不能执政”变成了“沈括早就该被废了”。
然而,宗室内部的不满却日益加剧。
被查抄的安王府只是开始,沈雾又以“贪赃枉法”为由,削了三个郡王的爵位,将他们贬为庶民。
那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如今惶惶不可终日,都把矛头指向了沈雾。
永寿宫的偏殿里,窦太后端坐在凤榻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宗室子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些日子,她一直闭门不出,看似不问世事,实则暗中联络宗室,等待时机。
“太后娘娘,再不动手就晚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宗室子弟急道,“沈雾那贱人马上就要登基了,到时候咱们这些人,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急什么?”窦太后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她越是风光,摔得就越惨。登基大典,就是她的死期。”
“太后娘娘有何妙计?”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窦太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拿着先帝的密旨吗?她不是说自己是正统吗?我就让她知道,她根本就不配姓沈。”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窦太后压低声音:“你们可知,沈雾真正的生母是谁?”
没人说话。
沈雾的生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先帝从未提及,史书上也只有一句“早逝”。
“她的生母,是个异族女子。”窦太后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当年先帝微服私访,被那异族女子迷惑,才有了沈雾。一个混血种,也配当大庆的皇帝?简直是笑话!”
众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愤怒的议论。
“怪不得她如此心狠手辣,原来是异族血脉!”
“太后娘娘,这可是真的?”
“我们绝不能让一个异族女子玷污了皇家血脉!”
窦太后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这里有当年接生嬷嬷的证词,还有那异族女子的信物。登基大典那日,咱们就在祭坛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登基大典定在三月初三,黄道吉日。
祭坛设在京城南郊的圜丘,三层汉白玉台层层叠叠,象征着天、地、人三才。
沈雾身着十二章纹的衮服,头戴珠冠,一步步走上祭坛,身后跟着捧着玉玺的太监和文武百官。
阳光洒在她身上,衮服上的日月星辰仿佛活了过来,熠熠生辉。
她站在祭坛顶端,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这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礼部尚书开始宣读祭文,声音庄重而悠远:“维大庆三十七年,岁在癸丑,三月甲戌朔,越三日丙子,嗣皇女沈雾,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窦太后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拄着龙头拐杖,带着一群宗室子弟冲了过来,侍卫们拦都拦不住。
“沈雾!你给我站住!”窦太后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庄严的仪式。
沈雾转过身,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太后,你这是做什么?”
窦太后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上祭坛,指着沈雾,声泪俱下:“做什么?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让天下人看看,你这个即将登基的皇帝,究竟是什么货色!”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她要揭穿什么?”
“难道长公主有什么秘密?”
窦太后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听着!沈雾根本就不是先帝的正统血脉!她的生母,是个异族女子!她身上流着一半异族的血,根本不配做我们大庆的皇帝!”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人都惊呆了。
祭坛上的大臣们脸色煞白,看向沈雾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沈雾的脸色也变了,她死死地盯着窦太后:“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窦太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这是当年给你生母接生的嬷嬷的证词,她亲眼看到你生母是异族打扮!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银饰,上面刻着异族特有的花纹:“这是你生母的信物,当年被先帝带回宫,一直被我收着!沈雾,你敢说这不是真的吗?”
沈雾看着那个银饰,身体微微颤抖。
“我母亲是……”
“你母亲是什么?”窦太后步步紧逼,“你敢说她不是异族吗?你敢让太医查验你的血脉吗?”
宗室子弟们纷纷附和:“对!让太医查验!”
“若是真有异族血脉,绝不能让她登基!”
“我们大庆绝不能有一个混血皇帝!”
沈雾看着台下愤怒的人群,看着祭坛上那些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脸,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母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有密旨为证。”
“密旨?谁知道那密旨是不是你伪造的!”窦太后尖叫道,“一个异族杂种,也敢拿着假圣旨招摇撞骗!”
“放肆!”沈雾厉声喝道,“太后,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敬你是先帝的皇后,才一再容忍,可你不要得寸进尺。”
“容忍?”窦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异族女子,有什么资格容忍我?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登基!”
她转向台下的百姓,声泪俱下:“你们想想,一个流着异族血的皇帝,怎么可能真心待我们大庆的百姓?她迟早会把异族引入中原,让我们国破家亡啊!”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被煽动起来,对着祭坛上的沈雾指指点点。
“真的是异族血脉吗?”
“要是这样,可不能让她当皇帝啊!”
“我们大庆可不能毁在一个异族手里!”
容首辅等大臣也慌了神,他们虽然反对沈雾,但也不想看到局势失控。
容首辅上前一步:“太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容后再议,先完成登基大典要紧。”
“完成个屁!”窦太后根本不搭理他,“今天要么她承认自己是异族杂种,滚下祭坛;要么,我们就死在这里,让她踩着我们的尸体登基!”
说着,她竟然朝着旁边的石柱撞了过去。旁边的宗室子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太后娘娘!”
“您可不能寻短见啊!”
场面彻底失控了。
祭坛上的文武百官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雾:“我母亲是不是异族,我无法证明,也无需证明。我只知道,我是先帝的女儿,是大庆的储君。这皇位,是先帝赐给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转向侍卫统领:“将窦太后和所有闹事的宗室子弟拿下,关进宗人府,听候发落。”
“你敢!”窦太后尖叫道。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雾。
沈雾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动手!”
侍卫们不再犹豫,上前就要抓人。
宗室子弟们纷纷反抗,和侍卫扭打在一起。
祭坛上一片混乱,哭喊声、怒骂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窦太后看着这一切,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沈雾,你好狠的心!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你就不怕天下人骂你吗?”
混乱渐渐平息,窦太后和闹事的宗室子弟被押了下去。祭坛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沈雾整理了一下衮服,走到祭台前,拿起玉玺,高高举起。
“吉时已到,登基大典,继续进行。”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传遍了整个祭坛。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反抗。
礼部尚书颤抖着声音,继续宣读祭文:“……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合,芗萁嘉蔬,醴齐,敬荐于皇天后土……”
沈雾站在祭坛顶端,手握玉玺,目光望向远方。
祭坛下,容复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佩和心疼。
他知道,她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
他也知道,未来的风雨,他会一直陪着她,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
登基大典在一片肃穆中完成。
沈雾登基未及三月,京城内外便开始流传一种怪病。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晨起后头晕目眩,皮肤上泛起红疹,以为是春日瘴气,并未在意。
可不过半月,染病之人竟蔓延至数百户,上至富商下至贩夫,皆难逃此劫。
病患躺在床上呻吟不止,四肢无力如棉,红疹日渐溃烂,太医们轮番诊治,开遍了清热祛湿的方子,却连病因都查不出。
更诡异的是,所有患病之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近月来去过城西的菩提寺。
这日早朝,户部尚书李修远捧着奏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城西已出现三例病逝者。百姓们都说,这是上天示警啊!”
沈雾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李大人觉得,上天为何示警?”
“臣……”李修远偷瞥了眼阶下群臣,硬着头皮道,“民间皆言,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违背阴阳纲常,是以天降瘟疫惩戒大庆……”
“荒谬!”吏部侍郎周明远厉声打断,“疫病自古有之,怎能归咎于陛下?”
“可为何偏在此时爆发?偏在菩提寺周边蔓延?”御史台的刘御史出列附和,“国师玄渡大人昨日在菩提寺讲法时曾言,乾为天为阳,坤为地为阴,女子称帝便是阴侵阳位,天地失序必降灾祸!”
沈雾的目光冷了下来:“玄渡?他何时成了国师?”
容复上前一步:“陛下登基后,窦太后虽被禁足宗人府,却暗中以先帝旧旨为由,册封玄渡为国师。此人自称修行百年,能通鬼神,近来在菩提寺广施‘圣水’,引得百姓趋之若鹜。”
“圣水?”沈雾挑眉,“既是能消灾解难的圣水,为何饮过的人反倒染病?”
“这……”刘御史语塞,“许是心不诚者,反倒受了反噬?”
“够了。”沈雾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容复彻查此事。三日之内,朕要知道疫病的根源。”
容复领命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位老臣交换眼色,那眼神里的怀疑与幸灾乐祸,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退朝后,容复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换上便服去了城西。越靠近菩提寺,街道上的行人越少,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皆是步履蹒跚,见了人便慌忙躲开,仿佛怕将疫病染给对方。
菩提寺外却截然不同。
红墙之内香火鼎盛,香客们排着长队,捧着空碗等待“圣水”。
玄渡穿着明黄色的僧袍,端坐在高台上,手持拂尘,闭目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他身后的僧侣们正用木勺舀起大缸里的清水,挨个倒入香客碗中。
“大师,这疫病当真与女帝有关?”排队的妇人忍不住问。
玄渡缓缓睁眼,目光悲悯:“阴阳失衡,万物失序。女帝逆天而行,天道自然不容。唯有诚心向佛,饮下贫僧加持过的圣水,方能得佛祖庇佑,躲过此劫。”
“可前几日饮过圣水的王屠户,昨日也病倒了啊。”有人小声嘀咕。
“心不诚则不灵。”玄渡身旁的小沙弥立刻呵斥,“王屠户食肉饮酒,亵渎佛门,自然会被疫病缠身!”
容复站在人群外,看着香客们虔诚地将“圣水”一饮而尽,忽然注意到寺内飘出的烟霭带着奇异的甜香。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街角,对身后的影卫道:“去查那口盛圣水的大缸,再查寺里燃的熏香。”
两日后,影卫带回了消息。
圣水本身无毒,但若与寺内特制的熏香混合,便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初时只会让人头晕乏力,日积月累便会引发红疹溃烂。
而这种毒素,唯有玄渡手里的解药能解。
“看来,这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容复捏着那包从香灰里提取出的毒素,眼神冰冷,“玄渡先用圣水吸引百姓,再以熏香催发毒性,等百姓染病,又将罪责推到陛下身上。”
“那现在怎么办?”影卫问,“要不要立刻去抄了菩提寺?”
“不急。”容复摇头,“玄渡敢如此行事,定有后手。我们需拿到他与窦太后勾结的证据,一网打尽。”
他正说着,府衙的差役匆匆来报:“容大人,不好了!城中疫病愈发严重,百姓们听信玄渡谗言,竟聚集在宫门外请愿,要求废黜女帝,还政于宗室!”
容复赶到宫门前时,黑压压的人群已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举着“还我清平”“女帝退位”的木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玄渡站在人群前方,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仿佛在为苍生祈福。
“玄渡大师,您快想想办法啊!”妇人哭喊道,“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病死了!”
玄渡睁开眼,看向宫门的方向,声音沉痛:“阿弥陀佛,贫僧也无能为力。唯有女帝陛下主动退位,顺应天意,方能平息天怒。”
“我看是你在妖言惑众!”容复拨开人群,走到玄渡面前,“这疫病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你一手策划的人祸!”
玄渡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容大人此言差矣。贫僧一心向佛,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是不是伤天害理,查过便知。”容复对身后的禁军道,“拿下玄渡,查封菩提寺!”
禁军们刚要上前,人群中突然冲出数十个手持棍棒的僧侣,将玄渡护在中间:“谁敢动大师!”
“放肆!”容复拔剑出鞘,“阻碍公务者,以谋逆论处!”
双方僵持之际,宫门忽然打开,沈雾身着朝服走了出来。
百姓们的呼喊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陛下!”玄渡高声道,“您若还有一丝怜悯苍生之心,就请退位吧!”
沈雾看着他,忽然笑了:“玄渡,你以为用这点伎俩,就能动摇朕的帝位?”她转向百姓,声音清亮,“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可知自己为何染病?不是因为朕是女子,而是因为他——”
她指向玄渡:“他在圣水里下毒,再用熏香催发毒性,让你们染上怪病,好嫁祸于朕!”
“一派胡言!”玄渡厉声反驳,“陛下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菩提寺一查便知。”沈雾对容复道,“容大人,带他走。”
玄渡见势不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沈雾刺去:“妖女!受死吧!”
容复早有防备,挥剑挡开匕首,一脚将玄渡踹倒在地:“拿下!”
禁军们一拥而上,将玄渡死死按住。
那些护着他的僧侣见状,竟掏出藏在僧袍下的刀枪,与禁军厮杀起来。
“看来,这菩提寺果然藏着不少猫腻。”容复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踏平菩提寺!”
禁军们训练有素,很快便制服了反抗的僧侣。
容复亲自带着人冲进寺内,在大殿后的密室里搜出了大量毒药和解药,还有玄渡与窦太后的来往信件。
信中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策划疫病,如何煽动百姓,甚至提到要在适当时机扶持沈括复位。
“玄渡,你还有何话可说?”容复将信件扔在他面前。
玄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却忽然狂笑起来:“沈雾!你就算赢了又如何?你以为你能改变女子不能称帝的事实吗?你看看这天下,谁真心服你?”
容复懒得再与他废话,手起剑落,斩下了他的头颅。
消息传到宗人府时,窦太后正在摆弄一支玉簪。
听到玄渡被杀的消息,她手中的玉簪“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容复……沈雾……”她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你们杀了他,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猛地站起身,对看守的侍卫道:“快!去给我传信给安王、靖王他们,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只好派人去通知那些被削爵的宗室子弟。
几日后,容复正在府中整理玄渡的罪证,影卫匆匆来报:“大人,窦太后在宗人府召集了一众宗室子弟,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哦?”容复挑眉,“看来她还不死心。”
“要不要属下去盯紧他们?”
“不必。”容复摇头,“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正好让所有人看看,这些宗室子弟到底是忠是奸。”
果然,不出三日,窦太后便带着一群宗室子弟冲出了宗人府。他们不知从哪里凑来了一支军队,打着“清君侧,诛妖后”的旗号,朝着皇宫杀来。
沈雾接到消息时,正在批阅奏折。
她放下朱笔,对容复道:“看来,窦太后是铁了心要与朕作对了。”
“陛下放心,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容复道,“只是,臣在玄渡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件东西,或许……”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这是……”沈雾不解。
“臣查到,这块玉佩是当年先帝赏赐给玄渡的。”容复道,“更奇怪的是,臣在沈括的旧物中,也发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沈雾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言,但种种迹象表明,沈括的身世恐怕不简单。”容复道,“窦太后与玄渡私通多年,沈括的生辰,恰好在他们来往最密切的时候。”
沈雾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传朕旨意,将沈括带到宫门前。朕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母亲和他所谓的‘忠臣’,到底在做什么。”
沈括被带到宫门前时,还处于半疯癫的状态。他穿着破旧的龙袍,嘴里念念有词:“朕是皇帝……朕是真龙天子……”
当他看到窦太后带着军队杀过来时,突然愣住了:“母后?你要做什么?”
窦太后看到沈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厉声道:“括儿,你别怕!母后这就带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夺回?”沈括傻笑起来,“朕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够了!”容复上前一步,高声道,“沈括,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举起那块刻着“玄”字的玉佩:“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你可知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沈括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这……这是朕的玉佩……”
“不,这不是你的。”容复道,“这是玄渡的!窦太后与玄渡私通,你根本不是先帝的儿子,你是他们的私生子!”
“你胡说!”沈括尖叫起来,“朕是先帝的儿子!朕是大齐的皇帝!”
“我没有胡说。”容复拿出窦太后与玄渡的信件,“这些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
沈括颤抖着手接过信件,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看向窦太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母后……他说的是真的吗?”
窦太后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不可能……”沈括摇着头,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我是皇帝……我是真龙天子……谁也别想骗我……”
他一边笑一边跑,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从此彻底疯了。
窦太后看着儿子疯癫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禁军,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她忽然拔出身边侍卫的刀,朝着沈雾冲去:“妖女!我杀了你!”
容复眼疾手快,一把将沈雾护在身后,挥剑挡住了窦太后的攻击。
“窦太后,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容复道,“你的军队已经被包围了。”
窦太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军队果然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宗室子弟见势不妙,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一群废物!”窦太后厉声骂道,随即看向容复,“我输了,但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说着,就要自刎。
“拦住她!”沈雾道。
禁军们上前,夺下了窦太后手中的刀,将她牢牢按住。
沈雾走到她面前,眼神平静:“窦太后,你可知罪?”
窦太后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她:“我何罪之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儿子!”
“为了你的儿子,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祸乱朝纲?”
沈雾道,“你与玄渡私通,生下私生子冒充皇子,已是死罪。你策划疫病,煽动百姓,谋逆叛乱,更是罪加一等。”
她顿了顿,继续道:“念在你曾是先帝皇后的份上,朕赐你全尸。”
说着,她对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端着一杯毒酒,走到窦太后面前。
窦太后看着那杯毒酒,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女帝……我倒要看看,你能坐稳这个皇位多久……”
她接过毒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