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先去看看孩子吧。”容复叹了口气,把小老虎放进袖袋里。
长公主府里,小福宝正在院子里追蝴蝶。他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袄,跑得像个小炮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沈雾坐在廊下看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容复站在门口,看得有些痴了。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这就是他的孩子。
“爹?”小福宝突然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
容复的心猛地一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小福宝第一次叫他“爹”,虽然可能只是随口叫的,但还是让他欣喜若狂。
沈雾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容大人,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看看小福宝。”容复有些结巴,从袖袋里拿出那个木雕的小老虎,递到小福宝面前,“小福宝,这个给你。”
小福宝看了看沈雾,见她没有反对,才接过小老虎,开心地笑道:“谢谢爹!”
这一声“爹”叫得更清晰了,容复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蹲下身,想抱抱小福宝,却又怕吓到他。
“小福宝真乖。”他声音哽咽道。
沈雾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不知道容复为什么突然对小福宝这么好,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小福宝没有恶意。
“容大人,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沈雾的语气依旧冷淡。
容复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小福宝,以后我再来看你。”
小福宝挥了挥手:“爹再见!”
容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长公主府,心里既甜蜜又酸涩。他终于听到小福宝叫他“爹”了,可他却不能告诉孩子真相,不能光明正大地做他的父亲。
回到府里,容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些关于裴谨言案子的卷宗,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能让裴谨言这样的人伤害到沈雾和小福宝,他必须尽快把她绳之以法。
“来人。”容复对门外喊道。
影卫连忙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查,裴谨言在天牢里有没有跟外面联系。”容复道,“我怀疑,她不会就这么老实待着。”
“是。”影卫领命而去。
容复看着窗外,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保护好沈雾和小福宝,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至于裴谨言,他绝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他们。
天牢里的日子并不平静。裴谨言虽然被“好生看管”,但实际上却像个囚徒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摸着自己的小腹,盘算着该如何出去。她知道,皇上虽然把她转到了天牢,但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放了她。如果她不主动出击,很可能会一直被关在这里,直到孩子生下来。
可她等不起。她怕夜长梦多,怕容复找到更多不利于她的证据,怕皇上会改变主意。
“狱卒大哥,”裴谨言对着门外喊道,“我想给皇上写封信,你能帮我递上去吗?”
狱卒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皇上有令,不让你跟外面联系。”
“我只是想跟皇上说说话,说说我们的孩子。”裴谨言挤出几滴眼泪,装作可怜的样子,“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狱卒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裴谨言现在的身份特殊,若是能帮她这个忙,说不定以后能得到好处。
“好吧。”狱卒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你不能写别的,只能说孩子的事。”
“我知道,谢谢你了。”裴谨言连忙道。
狱卒拿来了纸笔,裴谨言趴在地上,开始写信。她并没有只说孩子的事,而是在信里哭诉自己的冤屈,说自己是被容复陷害的,还说容复之所以针对她,是因为嫉妒她怀了皇上的孩子。
她知道,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大臣功高盖主,嫉妒皇权。她相信,皇上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对容复产生猜忌。
写完信,裴谨言把信交给狱卒,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皇上手里。
狱卒拿着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找了个机会,把信交给了皇上身边的太监。
皇上沈括看到裴谨言的信时,正在和容复讨论朝政。他看完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容复,”沈括把信扔给容复,“你自己看吧。”
容复拿起信,快速地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裴谨言竟然这么无耻,不仅颠倒黑白,还想挑拨他和皇上的关系。
“皇上,这纯属污蔑!”容复怒声道,“裴谨言罪证确凿,我只是依法办事,绝没有半点私心!”
沈括看着容复,眼神复杂。他知道容复不是那种人,但裴谨言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朕知道。”沈括道,“但裴谨言毕竟怀了朕的孩子,你做事还是要慎重一些。”
“皇上,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就算她怀了龙胎,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容复道,“若是因为她怀了龙胎就放过她,那以后谁还会遵守国法?”
沈括沉默了。容复说得有道理,他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坏了国家的法度。
“好吧。”沈括最终道,“你继续查,但切记,不要伤了龙胎。”
“是,皇上。”容复领命而去。
走出皇宫,容复的心情依旧很沉重。他知道,裴谨言这封信虽然没能让皇上治他的罪,但肯定在皇上心里埋下了一根刺。以后他做事,恐怕会更加束手束脚。
“大人,现在怎么办?”影卫问道。
“还能怎么办?继续查。”容复道,“我就不信,找不到让皇上也无法包庇她的证据。”
就在这时,影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大人,我查到,裴谨言在被关进大理寺之前,曾和季琪见过一面。季琪现在已经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季琪跑了?”容复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他是知道些什么,怕被牵连。”
“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影卫问道。
“不用。”容复道,“季琪那种人,贪生怕死,肯定会留下后路。我们只要守株待兔,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就行了。”
“是。”影卫点了点头。
季琪确实跑了。
他得知裴谨言被关起来后,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牵连。他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连夜逃出了京城,躲到了乡下的一个亲戚家里。
可他心里并不踏实。他知道容复的手段,只要容复想找他,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季琪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裴谨言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季琪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他决定,去跟容复做个交易。
他悄悄潜回京城,找了个机会,见到了容复的影卫。
“我有关于裴谨言的重要消息,我要见容大人。”季琪道。
影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他带到了容复面前。
“容大人,好久不见。”季琪装作镇定的样子,对着容复拱了拱手。
容复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有脸来见我?说吧,你有什么消息?”
“我知道裴谨言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女子。”季琪道,“她是为了报复。”
“报复?”容复挑眉,“报复谁?”
“报复所有比她幸福的女子。”季琪道,“她以前跟我说过,她恨那些生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的女子。她觉得,那些女子凭什么就能过得那么好,而她却要处处看人脸色,受尽委屈。”
容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裴谨言的心里竟然这么阴暗。
“她还跟我说,她最喜欢看那些女子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样子,觉得特别解气。”季琪继续道,“苏绾卿、林婉儿、柳如烟,还有那些自杀的女子,都是因为得罪了她,或者只是因为她看不顺眼,就被她设计陷害了。”
容复的脸色越来越冷。他没想到,裴谨言竟然是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就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子。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容复问道。
“我有。”季琪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裴谨言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所有的恶行。我本来是想留着自保的,现在就交给你了。”
容复接过小册子,快速地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和季琪说的差不多,详细地记录了裴谨言如何设计陷害那些女子,如何看着她们一步步走向毁灭,字里行间充满了恶毒和得意。
容复的手猛地攥紧了小册子,指节泛白。他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季琪,你以为把这个交出来,就能脱罪了吗?”容复冷冷地看着他,“你帮着裴谨言做了那么多坏事,也一样罪无可赦。”
季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容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机会?”容复冷笑一声,“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女子,谁给过她们机会?”
他对影卫道:“把他带下去,和裴谨言一起交给大理寺。”
“是。”影卫上前,把季琪拖了下去。
季琪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容大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把证据给你了!”
……
裴卿云坐在永寿宫的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鬓边那支颍妃曾送过的凤钗,眼底却无半分暖意。麝月刚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铅。
“娘娘,宫里都在传,皇上把天牢里的裴谨言接出来了。”麝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殿角的阴影里,“还……还让人给她请了太医,说要为她‘正名’。”
裴卿云握着凤钗的手猛地收紧,钗尖刺破了指腹,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正名?他想怎么正名?”
“听说是要恢复她的女儿身,还赐了新名字,叫裴佳玉。”
麝月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内务府已经开始给她备份例了,看那规格,竟是要纳入后宫的意思。”
“女儿身……”裴卿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过怀疑,裴谨言那张脸过于清秀,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甚至连步态都偶尔透着古怪。
只是那时她满心都在争后位、防颍妃,竟没往深处想。
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端倪。
那个在长公主府做了三年驸马的人,那个与皇帝形影不离、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断袖”,竟然是个女子?!
“荒谬!简直是荒谬!”
裴卿云猛地将凤钗掷在妆台上,金器碰撞的脆响在殿内回荡。
“她女扮男装骗婚长公主,已是欺君罔上之罪!皇上不仅不罚,还要纳她入宫?他把皇家礼法当什么了?把我这个皇后当什么了?”
麝月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娘娘息怒,仔细身体。”
她知道裴卿云这几日正按裴夫人给的方子调理身体,盼着能早日怀上龙种。
提到孩子,裴卿云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些,却依旧喘着粗气:“你说,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若是如此,那她这些年的争斗、算计,在皇帝眼里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未必。”
麝月沉吟道,“依奴婢看,皇上或许是后来才发现的,只是……他对这裴谨言,实在是不同寻常。娘娘您想,当初裴谨言被长公主休弃,皇上连夜出宫探望;后来她被容大人关进天牢,皇上顶着压力也要保她;如今更是为了她,连皇家体面都不顾了。”
裴卿云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采英说过的话——皇上与裴谨言曾在殿内手牵手,眼神缠绵如夫妻。
那时她只当是断袖情深,如今想来,竟是一对男女在暗处苟合!
“好,好得很。”
裴卿云的声音冷得像冰,“裴谨言,你可真有本事。先是骗了长公主,再是勾了皇上,如今还要堂而皇之地入宫做妃嫔。你当这后宫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
她看向麝月,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千秋节宴席在即,届时文武百官、各国使臣都会到场。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麝月心中一凛:“娘娘想怎么做?”
“你附耳过来。”裴卿云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麝月听完,脸色微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若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裴卿云冷笑,“我要让她自己露出马脚,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皇上带回宫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早朝一如既往地沉闷。
沈括坐在龙椅上,眼神涣散地听着大臣们奏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偏殿。
自从将裴谨言从牢里接出来,恢复她的女儿身,赐名裴佳玉后,沈括的日子仿佛又有了滋味。
他不用再顾忌“断袖”的流言,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相处。
至于朝臣们会怎么看?他不在乎。
“皇上,”户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边境粮草告急,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知道了知道了,”沈括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容复去办就是。”
提到容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自从裴谨言的案子后,容复就以养病为由,很少再进宫。
沈括心里清楚,他是在不满自己包庇裴佳玉。
“皇上,”吏部侍郎硬着头皮道,“容大人称病在家,朝中诸多事务……”
“朕不是还有你们吗?”沈括猛地拍了下龙椅扶手,“一个个拿着俸禄,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大臣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说话。
沈括看着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干脆摆了摆手:“退朝!”
回到偏殿,裴佳玉正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她穿着一身粉色宫装,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柔媚。
沈括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用多礼,快坐下吃饭。”
两人相对而坐,裴佳玉殷勤地为他布菜,声音柔得像水:“皇上今日似乎有些不悦?”
“还不是那些老顽固,”沈括咬了口馒头,“整天就知道叨叨叨,烦都烦死了。”
裴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算计:“皇上是天子,自然有权力决定自己的事。他们不过是些臣子,竟敢对皇上指手画脚。”
这话正好说到沈括心坎里,他得意地哼了一声:“还是你懂朕。放心,朕已经让人拟好了诏书,过几日就昭告天下,封你为‘玉嫔’。以后在这宫里,朕看谁还敢欺负你。”
裴佳玉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起身谢恩:“谢皇上恩典!臣妾定当好好伺候皇上。”
她心里清楚,这“玉嫔”之位不过是个开始。
只要她能牢牢抓住沈括的心,将来的后位,甚至……更高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
……
千秋节宴席设在皇宫的太和殿广场,场面盛大空前。
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皇亲国戚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沈括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
裴佳玉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戴凤钗,容光焕发。
她不时给沈括布菜、敬酒,姿态亲昵,引得不少人侧目。
裴卿云坐在皇后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紧紧盯着裴佳玉。
她端起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朝角落里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悄悄退了下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该是各国使臣献上贺礼的时候了。
吐蕃的使臣上前,献上了一匹罕见的汗血宝马。
宝马性子刚烈,一进广场就焦躁不安,不停地刨着蹄子。
就在这时,那个小太监突然从马后面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嘴里高喊着:“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西域进贡的奇珍,奴才特意拿来给各位主子瞧瞧!”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地朝着裴佳玉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心!”沈括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护住裴佳玉。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太监手里的托盘脱手而出,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些男子的衣物——一件青色的锦袍,一顶幞头,还有一双靴子。
更要命的是,那件锦袍的领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谨”字。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衣物上,又齐刷刷地转向裴佳玉。
裴佳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这是什么?”沈括也懵了,他看看地上的衣物,又看看裴佳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太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是有人让奴才拿过来的,说……说是能给皇上一个惊喜……”
“是谁?是谁让你拿的?”沈括厉声质问道。
小太监眼珠一转,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是……是那边的一位公公!”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正想悄悄溜走。
“抓住他!”裴卿云适时地开口,声音清冷,“竟敢在千秋节宴席上捣鬼,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那个太监抓了回来。
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审问,就哭喊起来:“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不是奴才的主意,是……是玉嫔娘娘让奴才做的!”
“你胡说!”裴佳玉失声尖叫,“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奴才没有污蔑您啊!”那太监哭喊道,“是您说,想在宴席上给皇上一个惊喜,让奴才把您以前穿过的衣物拿过来,说要跟皇上回忆往昔……奴才一时糊涂,就照做了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以前穿过的衣物?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有男子的衣物?”
“而且那件锦袍上还绣着‘谨’字,难道……”
“我知道了!她就是以前的驸马裴谨言!”
“天哪!真的是她!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裴佳玉心上。
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括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死死地盯着裴佳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你……你真的是裴谨言?”
裴佳玉看着他眼中的怒火,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皇上……臣妾……臣妾对不起您……”
这一声“对不起”,无疑是默认了。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太不像话了!女扮男装骗婚长公主,如今还敢入宫为妃,简直是欺君罔上!”
“皇上也太糊涂了!竟然被这样一个女子蒙在鼓里!”
“我们大齐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各国使臣也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沈括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裴卿云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各位安静一下。”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她。
“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裴卿云沉声道,“裴谨言女扮男装骗婚长公主,已是重罪。如今又混入后宫,迷惑皇上,罪加一等。依本宫看,当务之急是将此事禀报长公主,由长公主定夺。”
提到沈雾,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还有长公主。或许,只有长公主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沈括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裴佳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贱人!你竟敢骗朕!”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在裴佳玉身上。
裴佳玉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皇上息怒。”裴卿云上前行礼,“如今动怒也无济于事,还是先将玉嫔……不,是裴谨言关押起来,等长公主来了再说吧。”
沈括胸口剧烈起伏,却也知道裴卿云说得有理。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把她给朕拖下去!关进天牢!”
侍卫们上前,将裴佳玉拖了下去。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千秋节宴席,就这样在一片混乱和难堪中草草收场。
裴谨言的身份被揭穿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乾清宫,矛头直指沈括和裴谨言。
“皇上识人不明,宠幸奸佞,致使纲常败坏,恳请皇上引咎自责!”
“裴谨言欺君罔上,罪大恶极,恳请皇上将其处死,以正国法!”
“长公主乃国之柱石,恳请长公主出面,主持公道!”
沈括看着那些奏折,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些人表面上是在弹劾裴谨言,实际上是在指责他无能、昏庸。
“一群废物!”沈括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除了会写这些狗屁东西,还会做什么?”
陈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谁说话谁倒霉。
“皇上,”陈旺小心翼翼地开口,“长公主派人来了,说……说请您去公主府一趟。”
“不去!”沈括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来干什么?看朕的笑话吗?”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沈雾。
他可以想象,沈雾一定会用那种冰冷、嘲讽的眼神看着他,把他数落得一文不值。
“可是皇上,”陈旺苦着脸,“长公主说,若是您不去,她就亲自进宫来。”
沈括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怕沈雾数落他,他怕的是沈雾趁机夺权。
这些年,朝政大权几乎都掌握在沈雾手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傀儡。
若是沈雾再借这次的事发难,他恐怕连这个傀儡皇帝都做不成了。
“哼,她想来就来,朕还怕她不成?”沈括嘴硬道,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大臣,现在更是找到了攻击他的借口。
而容复,那个他一直倚仗的重臣,也因为裴谨言的事,对他心生不满,称病在家,不肯露面。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孤立无援。
可他不甘心。
他是皇帝,是大齐的天子!凭什么要受一个女人的摆布?
“陈旺,”沈括突然道,“去把裴谨言从牢里带出来,送到朕的寝殿。”
陈旺吓了一跳:“皇上,这……这恐怕不妥吧?现在外面议论纷纷,若是再把她带到寝殿……”
“朕说的话你也敢违抗?”沈括怒视着他。
陈旺不敢再劝,只好领命而去。
沈括看着陈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皇帝,还有着绝对的权力!
沈雾不是想夺权吗?他偏不让她如愿!
他要让沈雾知道,就算她把持朝政又如何?他才是这大齐的主人!他就是要占着这个帝位,让她瞪眼干着急!
很快,裴谨言就被带到了沈括的寝殿。
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清晰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皇上……”裴谨言扑到沈括脚下,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饶了臣妾吧……臣妾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皇上,绝无二心……”
沈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扶起裴谨言,捏着她的下巴:“想让朕饶了你?可以。但你要乖乖听朕的话。”
裴谨言连忙点头:“臣妾一定听话,皇上让臣妾做什么,臣妾就做什么。”
“好。”沈括笑了,“那你现在就陪朕喝酒,给朕跳舞。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你是裴谨言,朕也一样宠你。”
沈括和裴谨言在寝殿里厮混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皇上,该上早朝了。”陈旺在殿外焦急地催促道。
沈括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不去!让那些老顽固自己玩去!”
“可是皇上,”陈旺苦着脸,“长公主已经在太和殿等着了,说……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提到沈雾,沈括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皱了皱眉:“她又想干什么?”
“奴才不知道。”陈旺道,“但长公主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很生气。”
沈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起了床,慢悠悠地洗漱更衣。他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想看看,沈雾能奈他何。
等他带着裴谨言,晃晃悠悠地来到太和殿时,已经快到午时了。
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雾坐在殿侧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文武百官站在
“皇姐,你找朕有事?”沈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龙椅前就要坐下。
“站住。”沈雾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括的动作顿住了,他有些不悦地看向沈雾:“皇姐,你什么意思?”
沈雾没有回答他,而是对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的诏书,用清晰而响亮的声音宣读起来:
“沈括,昏庸无能,宠幸奸佞,荒废朝政,致使纲常败坏,民怨沸腾。更纵容裴氏谨言女扮男装,欺君罔上,秽乱宫闱,实乃罪无可赦!今日以长公主之尊,顺应天意,民心,废黜沈括帝号,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沈括愣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看沈雾,又看看周围的大臣,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你敢废了朕?”
“有何不敢?”
沈雾站起身,目光如刀,“你看看你自己,这几年做了些什么?宠信奸臣,搜刮民脂民膏,沉迷酒色,荒废朝政!如今更是闹出这等丑闻,让我大齐颜面扫地!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皇帝!”
“你胡说!”沈括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朕是皇帝!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你凭什么废了朕?就因为你手里有兵吗?你想谋朝篡位!你想做女皇帝!”
沈雾厉声喝道,“本宫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庆江山,为了天下百姓!”
“你敢说没有私心?”沈括指着她,眼睛通红,“你就是嫉妒朕!嫉妒朕是皇帝!你处心积虑地想要夺权,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冥顽不灵!”沈雾冷冷地看着他,“看来是给你留的体面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