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芹坐在马车上,指尖捏着那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越发清醒。
方才在锦绣绸缎庄外,裴谨言那爽快的答应让她心里打鼓,可事到如今,她只能往前走。
丫鬟掀开帘子,低声道:“小姐,到了。”
高芹深吸一口气,踩着凳儿下了车。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婆子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姑娘可是约了我们公子?”
“嗯,劳烦通报。”高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婆子应声去了,没一会儿就引着裴谨言出来。他依旧是那副斯文模样,拱手道:“姑娘肯来,是信得过在下。”
高芹没接话,直截了当地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要立个字据。”
裴谨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心思缜密,应该的。”
进了内堂,纸笔早已备好。
高芹亲自写下三条约定,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决绝。
裴谨言看都没看,提笔就在末尾签了字,又按了手印。
“这样,姑娘总该信了吧?”他将字据推到高芹面前。
高芹拿起字据,仔细看了一遍,刚要收起,就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在裴谨言耳边说了几句。
裴谨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拍了下桌子:“一群废物!”
高芹皱起眉:“怎么了?”
裴谨言压着怒火,强笑道:“没什么,铺子上的琐事。”
可他眼底的烦躁藏不住,起身道,“姑娘先回吧,我这边处理完就去府上提亲。”
高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
她捏着字据,点了点头:“好。”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青衣小厮拦住了去路,低声道:“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高芹一愣:“你家主子是谁?”
“姑娘去了便知,是为姑娘好。”小厮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丫鬟护在高芹身前:“你这人好无礼!我家小姐要回府了!”
“我家主子说,关乎姑娘的终身大事,姑娘若是不去,定会后悔。”
小厮说着,往旁边让了让,“马车就在那边,绝不会伤了姑娘。”
高芹心里犹豫,可方才裴谨言的反常让她起了疑。
她看了眼丫鬟,沉声道:“去看看。”
跟着小厮上了另一辆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停在一处别院门口。
高芹跟着往里走,进了正厅,就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挺拔。
“姑娘来了。”女子转过身,正是流心。
高芹惊道:“你是……长公主身边的流心姑娘?”
“正是。”流心颔首,“我家公主听说了姑娘的事,特让我来送句话。”
“长公主?”高芹越发不解,“我与公主素不相识,她为何要帮我?”
“我家公主说了,同为女子,见不得姑娘落入火坑。”流心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裴谨言与商会管事的密谈,姑娘看看便知。”
高芹接过信,展开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信上赫然写着裴谨言如何算计她的家产,如何计划婚后夺了她手里的地契,甚至连如何应付她那三条约定都写得清清楚楚——
“分房而居?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成了亲,有的是法子让她听话”
“一半家产?到手之后,她还能留着另一半?”
“和离?等我把家产攥在手里,她爱去哪去哪”。
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计与狠毒。
高芹只觉得一阵恶心,手里的信纸都在发抖。
“这……这是真的?”她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差点就跳进了这样的陷阱。
“姑娘若是不信,可去问问商会的人,前几日裴谨言如何求着他们帮忙,又如何许诺事成之后分他们一杯羹。”
流心的声音平静,“我家公主说了,高家的产业是高夫人留给姑娘的,断不能让外人算计了去。至于高老板那边,公主已经让人打点好了,他往后再不敢逼姑娘嫁人。”
高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公主为何要做到这份上?”
“公主说,看不惯有人借着身份行骗,更看不惯做父亲的如此糟蹋女儿。”
流心顿了顿,“姑娘若是愿意,公主可以帮你把高家的产业彻底拿回来,让你往后能自由支配。”
高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
这些日子,她活在父亲的逼迫与旁人的算计里,早已心灰意冷,却没想到素未谋面的长公主会伸出援手。
“我……我该如何报答公主?”她哽咽着问。
“公主从不求报答,只愿姑娘往后能好好活着,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
流心递过一个令牌,“拿着这个,去官府办手续,高老板那边不会再阻拦。至于裴谨言,姑娘好自为之。”
高芹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里,泪水模糊了视线:“替我谢过公主。”
流心颔首,转身离开了。
高芹站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
她捏着那封密信和那张字据,心里的愤怒与后怕交织。
她转身对丫鬟道:“去锦绣绸缎庄。”
再次回到锦绣绸缎庄,裴谨言正在发脾气,见高芹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还有事?”
高芹没说话,将密信和字据狠狠摔在他面前:“裴谨言,你就是这么算计我的?”
裴谨言看到密信,脸色骤变,强装镇定:“姑娘这是哪里来的污蔑?定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故意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高芹冷笑,声音里带着颤抖,“你与商会的密谈,你算计我家产的心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想狡辩?”
她指着裴谨言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我高芹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卑鄙小人!你想骗我的家产,做梦!”
裴谨言见被戳穿,也懒得装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是又如何?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你父亲已经收了聘礼,你不嫁也得嫁!”
“我父亲那边,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芹挺直脊背,“从今日起,我高芹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这份字据,留着给你自己烧纸吧!”
她说着,将字据撕得粉碎,狠狠砸在裴谨言脸上。
裴谨言被砸了一脸纸屑,气得浑身发抖:“高芹,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高芹转身就走,脚步坚定。
看着高芹离去的背影,裴谨言一脚踹翻了桌子,怒吼道:“又是沈雾!一定是她搞的鬼!”
他恨得牙痒痒,到手的鸭子飞了,还被当众羞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公子,现在怎么办?”小厮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裴谨言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去叫季琪,陪我喝酒!”
季琪接到消息时,正在书画铺里算账。
听说是裴谨言找他喝酒,不由得挑了挑眉,这裴谨言怕是又出事了。
赶到锦绣阁时,裴谨言已经喝得半醉,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坛。
见季琪进来,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季琪,你来得正好,陪我喝!”
“又怎么了?看你这模样,像是丢了魂。”季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裴谨言灌了口酒,红着眼道:“高芹那个贱人,竟然敢耍我!她撕了字据,还把我骂了一顿!”
“哦?怎么回事?”季琪故作惊讶。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沈雾搞的鬼!”
裴谨言咬牙切齿,“那个女人,处处跟我作对,我不就是想赚点银子吗?她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季琪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你也太心急了,高芹那样的女子,哪是那么好骗的。”
“我不管!”裴谨言又灌了一杯,“我咽不下这口气!沈雾毁了我的好事,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季琪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早就觉得裴谨言不对劲,一个男人,言行举止间总带着些女子的娇柔,尤其是喝了酒之后,脸颊泛红,眼波流转,竟有几分动人。
他早就猜到裴谨言是女儿身,只是一直没点破,如今见她醉成这样,心里那点觊觎越发浓烈。
“别气了,喝酒。”季琪给裴谨言满上酒,语气越发温和,“沈雾势大,你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
裴谨言哪里听得进去,一杯接一杯地喝,嘴里不停咒骂着沈雾和高芹。
没过多久,就趴在桌上不动了,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我还要喝……”
季琪看了眼四周,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他走到裴谨言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谨言?醒醒?”
裴谨言哼唧了两声,没睁眼。
季琪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肌肤细腻,根本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男子。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入手温热柔软。
“你说你,装什么男人呢?”他低声笑了,眼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拦腰抱起裴谨言,往内室走去。裴谨言轻得像片羽毛,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季琪把她放在床上,看着她衣衫凌乱的样子,呼吸渐渐急促。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别怪我,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
裴谨言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身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她低头一看,瞬间懵了——
自己身上的衣服被褪得乱七八糟,领口大开,露出的肌肤上还有些暧昧的红痕。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喝酒,骂沈雾,季琪在身边……
她猛地看向床边,季琪正穿着衣服,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醒了?”
裴谨言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指着季琪,声音发颤:“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季琪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你说呢?我们昨晚可是快活了一整夜。”
“混蛋——”裴谨言抄起枕头砸了过去,恨不能跟季琪同归于尽!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季琪!我是男人!”
“男人?”季琪接住枕头,冷笑一声,“裴谨言,你就别装了。你是男是女,昨晚我已经验得清清楚楚。”
裴谨言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不会觉得你藏得很好吧?”季琪笑的格外嘲讽,“骚货,明明是女子,还老是拉我出去喝酒,不是勾引我是什么?你也是这么勾着皇上,让皇上几次三番把你留在朝廷里的?”
裴谨言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你胡说什么……”
季琪哈哈大笑,“你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你是皇帝的女人,我就想尝尝,皇帝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嗯……味道的确不错。”
“你不怕我告诉皇帝,把你五马分尸!”
“你敢说吗?”
季琪施施然看着她,“你说皇上若知道你和我上了床,杀了我之后,还会要你吗?比起我的小命,还是你的前途更要紧啊,谨言兄……”
“无耻——”裴谨言猩红了眼睛。
她怎么就没看出这个人的真面目呢!
季琪:“你老实的跟着我,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告诉别人……驸马爷竟然是女儿身……这件事长公主知道吗?诶呦,长公主现在都对你赶尽杀绝了,若是她知道……”
裴谨言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季琪躲开,笑的格外恶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季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轻佻:“很简单,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让你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裴谨言看着季琪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可她没有选择,她不能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我答应你。”她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季琪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裴谨言将雅间砸了个稀巴烂,她恨不能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失魂落魄。
那天后,裴谨言天天待在府里,不肯出门,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季琪,没想到他竟直接找上了门。
“你疯了!这里有皇上的人!”
“那又如何,我烂命一条,大不了拉着你一起死。黄泉路上……做一对亡命鸳鸯……”
裴谨言气的想要吐血,她忍着恶心,和季琪上了马车。
马车上,季琪掏出一套衣裳递了过去:“换上,一会儿跟我去喝酒。”
裴谨言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想反悔?”季琪挑眉。
裴谨言咬了咬牙,接过衣服,背对着他换上。
“真好看,月白色衬你,又骚又清高。”
“去哪?”她问,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去见几个朋友,都是商会的人。”季琪笑得不怀好意,“跟他们处好关系,对你的铺子有好处。”
裴谨言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想见那些人,可看着季琪那威胁的眼神,只能点头答应。
到了酒馆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些脑满肠肥的商人。
见季琪带着裴谨言进来,纷纷起哄:“季兄,这位就是你说的裴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啊。”
季琪笑着拱手:“各位过奖了,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裴谨言裴公子。”
裴谨言强装镇定,跟着拱了拱手。
“听说裴公子还是前驸马呢!”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问道,眼神在裴谨言身上来回打量,带着些不怀好意。
“嗯,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管怎样,既然认识了就都是兄弟。”胖子笑了,“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季兄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说起来,裴公子能不能跟我们说说,长公主睡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她那么强势的女人,不会在床上也不肯屈居人下吧!”
屋内满是龌龊的笑声,从前裴谨言也不是没在这种场合混过,她一向能极快的融入在其中,和这些人一起畅谈、羞辱、遐想那些美人,可眼下她只觉得如坐针毡。
季琪拉着裴谨言灌酒。
裴谨言不想喝,可季琪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晕乎乎的。
恍惚间,她听到季琪在跟那些人说笑,好像在说什么:“今晚让裴公子陪你们玩玩。”
她心里一惊,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
有人伸手摸上她的脸,她想躲开,却被死死按住。
“裴公子长得可真俊,比娘们还俊。”一个粗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衣服被扯开,粗糙的手在身上乱摸。
裴谨言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模糊的挣扎,可根本没人理会她。
她看到季琪坐在一旁,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冷漠的笑,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原来,他说的帮她盘活铺子,就是把她送给这些人当玩物,以此来省下那些会费。
裴谨言的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她像个破败的娃娃,被那些男人肆意摆弄,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离开了。
包间里一片狼藉,裴谨言躺在地上,衣衫破碎,浑身是伤。
季琪走过来,踢了踢她:“醒了?”
裴谨言缓缓睁开眼,看季琪的眼神恨不能将她抽筋剥骨。
季琪笑了:“谨言兄,那些人答应我不碰你的铺子了,只要你以后常出来和他们玩,他们甚至能让你的铺子开遍大庆。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买卖,已经帮你定下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
“喊打喊杀的就不乖了。”
季琪表情一冷,将一旁燃着的烟枪用力按在裴谨言的肚皮上,裴谨言惨叫连连,最后不得不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季琪慢悠悠的抬起手,“裴兄,你也太不小心了,抽大烟怎么还把烟枪掉在肚子上,下回可得谨慎点。”
裴谨言喘着粗气,她自知不是季琪的对手,便连声都不想坑了。
季琪临走前又压着她发泄了一通,连清理都没有,将她赤身裸体丢在原地,扬长而去。
……
之后的日子,裴谨言的生活便被这些腌臜事占据了。
胖子那只带着烟油味的手刚摸到她腰侧,季琪的靴尖就踢了踢她的肩膀,这是让她主动些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时,忽然听见季琪在上面笑:“行了,别吓着裴公子。”
被拽起来时,她的锦袍前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扯开半边,露出锁骨上青紫的印子。
胖子还在咂嘴:“裴公子这细皮嫩肉的,比娘们还勾人。”
季琪没接话,只扯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回别院的马车里,季琪灌了半壶酒,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怎么,不乐意?”他捏着裴谨言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前几日让你陪王老板喝几杯,你躲什么?”
裴谨言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挣开。
这些日子,她像件玩物被季琪的狐朋狗友轮流调笑,有人借着酒劲摸她的脸,有人故意把茶水泼在她衣襟上看她狼狈,最过分的一次,那个姓刘的绸缎商竟想把她拖进厢房。
是季琪踹开了门,却也只是笑着说:“这可是我罩着的人”。
然后转头就赏了她一记耳光,骂她:“不识抬举”。
“我不是娼妓。”她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娼妓?”季琪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现在跟我讲这个?当初你算计高芹家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个女人?”
他猛地松手,裴谨言的头撞在车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蜷缩在角落,听着季琪哼着小曲喝酒,胃里翻江倒海。
她受够了,受够了那些黏糊糊的眼神,受够了被人随意揉捏的屈辱,更怕哪天季琪喝醉了,再把她扔给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
“季琪。”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季琪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
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放过你?可以啊。”
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她脸上,“城南烟雨楼的苏绾卿,你去把她弄来。只要让王老板他们满意,往后我保你不用再陪那些人。”
裴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绾卿?那个弹琵琶的花魁?她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重点——
不用再陪那些人。
这几个字像救命稻草,让她瞬间忘了苏绾卿是谁,忘了那可能是条人命。
“真的?”
她往前凑了凑,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只要我把她弄来,你就再也不会让那些人碰我?”
季琪被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了:“怎么,这么想去?”
“我去!”
裴谨言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他反悔。
“我明天就去烟雨楼!但你得跟我保证,事成之后,你说话算话!”
她抓住季琪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必须保证,我不用再陪那些人喝酒,不用再被他们……”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却死死盯着季琪的眼睛,不肯移开。
季琪看着她眼里的贪婪和急切,忽然觉得这女人比自己想的更有意思。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长:“只要你把事办得漂亮,我自然说话算话。”
得到承诺的那一刻,裴谨言几乎要瘫软在座位上。
她靠在车壁上,大口喘着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比起被那些人糟践至死,她还是得踩着别人的骨头活下去。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苏绾卿最是清高,寻常手段定然不行,听说她极好乐理,那便扮成落魄书生,跟她讨教诗词琵琶。
听说她感念旧恩?那便编个身世凄惨的故事,让她动恻隐之心。
总有法子能把她骗出来,总有法子能让她喝下那杯加了料的酒。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裴谨言摸着自己锁骨上的青紫印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轻松。
只要过了这关,她就能喘口气了。
至于苏绾卿的死活?那是她自己命不好,撞上了她裴谨言的劫数。
“季琪。”她忽然开口,“你说,用西域的葡萄酒怎么样?听说那酒颜色浅,不容易看出加料。”
季琪挑眉,看着她眼里闪烁的算计,端起酒壶与她碰了碰:“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裴谨言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却让她浑身燥热起来。
三日后,烟雨楼。
裴谨言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施了薄粉掩盖伤痕,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斯文俊朗的模样。
她坐在二楼雅间,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落在楼下舞台中央的苏绾卿身上。
苏绾卿今日穿了件淡紫色衣裙,怀抱琵琶,指尖轻挑,悠扬的琴声便漫了出来。
她垂着眼帘,长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冷,仿佛一尊不染凡尘的玉像。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苏绾卿起身行礼,正要退回后台,却被楼里的龟奴拦住:“苏姑娘,楼上裴公子有请。”
苏绾卿抬眸,看向二楼雅间,恰好对上裴谨言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对这个前驸马略有耳闻,听说他与长公主和离后便消沉了许多,今日怎么会突然来这种地方?
“替我谢过裴公子,绾卿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她声音清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龟奴面露难色,正要再劝,雅间里传来裴谨言温和的声音:“苏姑娘不必多心,在下只是听闻姑娘琵琶弹得绝妙,想请教几个乐理问题。一杯薄酒,喝完就走,绝不叨扰。”
苏绾卿犹豫了片刻。
裴谨言毕竟曾是皇亲国戚,公然不给面子,怕是会惹来麻烦。
她思忖再三,还是提着裙摆上了楼。
进了雅间,裴谨言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苏姑娘肯赏光,真是让在下蓬荜生辉。”
“裴公子客气了。”
苏绾卿屈膝行礼,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总觉得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裴谨言请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酒:“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口感醇厚,姑娘尝尝。”
苏绾卿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晃:“公子想问什么乐理问题?”
裴谨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其实在下年少时也曾学过琵琶,只是后来家父让我专心读书,便搁下了。方才听姑娘弹奏《平沙落雁》,那收尾处的转音真是妙极了,不知姑娘是如何练就这样的技巧?”
他说起乐理头头是道,语气真诚,眼神专注,渐渐打消了苏绾卿的疑虑。
她放下戒心,开始与他讨论起琵琶技法,偶尔抿一口杯中的酒。
裴谨言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看到她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渐渐迷离,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被恐惧淹没。
他知道,药开始发作了。
“苏姑娘,你没事吧?”他故作关切地问,伸手想去扶她。
苏绾卿猛地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踉跄了几步,浑身燥热难耐,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季琪带着几个脑满肠肥的商人走了进来。
看到苏绾卿迷离的模样,几人顿时露出猥琐的笑容。
“裴公子果然好手段。”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搓着手,眼神像黏在苏绾卿身上一样,“这美人儿,总算是到手了。”
苏绾卿看到他们,顿时明白了过来,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往外跑,却被季琪一把抓住。
“跑什么呀,苏姑娘?”季琪笑得狰狞,“兄弟们可是盼了你很久了。”
他示意其他人上前,苏绾卿的呼救声被淹没在男人的哄笑声里。
裴谨言从烟雨楼的后门出来时,晚风正卷着脂粉气往巷子里钻。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半点寒意都觉不出,反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她脸上没有半点对里面人的同情,只有自己快脱离苦海的轻松和快意。
三日后,苏绾卿的尸身被捞上来的消息传遍京城。
裴谨言在府里躲了几天的风头,季琪也如约没来找过她,恍惚间,裴谨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