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最好咯。”
沈雾环着他,有些吃醋,“福福很喜欢素素?”
“稀饭。”小福宝顿了顿,“但是更喜欢娘亲。”
沈雾蹭了蹭他的鼻尖,笑容温柔。
小福宝这么喜欢容复,是不是说明冥冥之中,她和容复也是有缘的。
……
容复踏进王府时,沈雾正陪着小福宝在廊下摆弄鲁班锁。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小福宝的笑声像檐角的铜铃,脆生生地撞进人心里。
“呦,容督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沈雾抬眼时,嘴角还挂着方才陪孩子玩闹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抵到眼底,落在容复身上时已淡了三分。
容复的目光先落在小福宝身上。
孩子手里的鲁班锁拧成个复杂的结,小脸皱成一团,正急得鼻尖冒汗。
他走上前蹲下身,指尖轻巧地在木头上转了半圈,咔嗒一声,纠缠的锁扣便松了开来。
“哇!”
小福宝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曜石,一把抓住容复的袖子,“素素你好厉害!娘亲说这个要想三天呢!”
容复指尖微顿,抬头时撞见沈雾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从袖中摸出个竹制的小风车,叶片上糊着七彩的绢纸,递到小福宝面前:“昨日见集市上有卖,想着你或许喜欢。”
小福宝欢呼着接过去,举着风车在廊下跑了两圈,绢纸叶片转得飞快,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娘亲你看!会转呢!”他跑回沈雾身边,献宝似的把风车往她眼前凑。
沈雾捏了捏他的脸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酸意:“是是是,容督主心思玲珑,买到你心坎上了,不像我,只会买些笨拙玩意儿。”
“娘亲买的福福也喜欢~”
容复没接话,只是看着小福宝把风车架在石桌上,蹲在旁边数叶片转了多少圈。
孩子的世界简单得很,一点新奇玩意儿就能让他满足许久,鼻尖沾了点灰尘也不在意,时不时抬头冲容复笑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方才看你在玩九连环?”容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卡在第几环了?”
小福宝立刻搬来木盒,倒出连环递给容复。
容复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小福宝咯咯笑着缩了缩手,却把连环递得更稳了些。
“到第七环就过不去了。”
容复拿起连环,指尖翻飞间,金属环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方法不对。你看,要先把这环从柄上褪下来,再绕到这边……”他说得极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小福宝看明白,偶尔孩子急着伸手去碰,他也不恼,只是握住那只小胖手,引导着完成动作。
沈雾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捻着串蜜饯,却没往嘴里送。
她看着容复耐心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娘亲也来玩!”
小福宝学会了拆解的法子,兴冲冲地把连环往沈雾面前递。
沈雾刚伸出手,孩子又突然缩回手,跑到容复身边,踮着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容复听完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小福宝的头发。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沈雾挑眉。
小福宝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不告诉娘亲!这是我和素素的秘密!”
容复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对上沈雾的目光时却微微一僵,随即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该让小公子歇息了。”
小福宝确实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沈雾怀里靠。
沈雾抱着他往偏殿走,容复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
到了门口,小福宝忽然从沈雾怀里探出头,对容复挥了挥手:“素素要等我睡醒哦!我们还要玩七巧板!”
容复点头应下,看着沈雾抱着孩子走进内室,才转身回到外间的廊下。
他站在方才小福宝跑过的地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孩子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竹制风车转动时带起的微风,竟让他有些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沈雾从偏殿出来,手里拿着本闲书,却没看,只是靠在廊柱上看着容复。
春日的风带着花香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容督主还能上街买风车,想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吧?”
“已经好全了。”
“是吗?我以为你还卧病在床呢。”
廊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花枝的簌簌声。
容复沉默须臾,“有些事,必须先解决。”
他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解决了,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沈雾愣了愣,随即挑眉。
“什么事那么要紧。”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认真,“既然要紧,就尽快解决了吧,我也没小气到连这点时日都等不起。”
容复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却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堵了回去。
她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地看透他的心思,给足了台阶,又留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好奇。”沈雾手指戳着下巴,“能让你觉得要紧的事,究竟有多重要。”
“等办好了,我一定会告诉你。”容复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沈雾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她知道容复的性子,若是不愿说,就算磨破嘴皮也问不出什么。
更何况,她信他,从鹿角村那不顾一切的保护开始,这份信任就扎了根。
“行吧。”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我去陪小福宝午睡,大约半个时辰。你要是不忙,就坐着喝杯茶,要是还惦记着你那些‘要紧事’,走了也无妨。”
她说得洒脱,转身时脚步却慢了些。
容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我等他醒。”
沈雾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进了偏殿。
容复坐在廊下,看着桌上渐渐凉透的茶,心里却慢慢暖了起来。
他知道沈雾不是不计较,她不问,是信他能处理好,她等着,是信他不会食言。
这样的信任,比任何催促都让他觉得肩上有分量。
小福宝午睡醒来时,容复正在给他削木剑。
孩子揉着眼睛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素素,你没走呀?”
“答应教你玩七巧板,自然不走。”
容复把削好的木剑递给他,剑鞘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
小福宝举着木剑在廊下转圈,沈雾倚在门口看,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长一点也没关系。
她走到容复身边,看着他手里的七巧板拼成一只展翅的鸟,忽然轻声道:“不管你要解决什么事,自己当心些。”
容复的手顿了顿,抬头时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里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他应道,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夕阳西斜时,容复起身告辞。
小福宝抱着木剑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袖子:“素素明天还来吗?”
“等我把事办完。”容复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很快。”
沈雾站在门内,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转身牵起小福宝的手,“走,娘亲带你放风筝去。”
……
锦绣阁三楼雅间内,裴谨言正躺在一群花娘之中,醉醺醺的喝她们喂过来的酒。
她重获自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初裴谨言还很谨慎,担心沈雾藏在暗处阴她,不过过了一阵子见还没动静,她便彻底放心,重新出来活动了。
在皇宫的日子将裴谨言憋坏了,沈括的那句话引起了她的恐慌,所以裴谨言出门后直奔花楼,这群青楼女子的拥护让她尝到了自己依旧是‘男子’身份的甜头。
看着这些女人围着她,跪在她膝下摇尾乞怜,裴谨言受到了极大的安慰,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绝不能恢复成女儿身,否则这些女人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
一个花娘讨好的凑上前,想给裴谨言喂酒,裴谨言生的好看,伺候他又得了银子又能爽,这些花娘都暗中较劲想要做第一个,这人就是最大胆的,含了口酒便想喂给裴谨言。
谁知裴谨言一脚踹了过去。
“什么脏东西!凭你也配碰我!”
花娘嘴里的酒喷在了地上,摔出去的时候撞倒了花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谨言身旁的花娘们全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远离了她,满眼惊恐。
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斯文俊秀,却是个人面兽心的!
裴谨言喝多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卖身子的,还想碰我。都滚……滚……”
花娘们推搡着朝外走去,这时门打开了,季琪大步走了进来。
见一片狼藉,他拧眉问道:“怎么回事?”
“客人喝多了,动了手,砸倒了花架……”
季琪反应平静,“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花瓶的银子我结。”
“一帮没用的女人……我不是没用的……女人……”
季琪来到裴谨言身旁,她已经喝的满嘴胡话了,季琪把她抱到雅间内床上,叫人拿了碗醒酒汤,给她灌了进去。
裴谨言这一觉睡到傍晚,天都已经黑了,也是花楼最热闹的时候。
她被吵闹声吵醒,揉着脑袋坐了起来,“这是哪儿啊……”
“你可算醒了。”
季琪打着哈欠,从软榻起身走了过去,“喊我来喝酒,我没来你自己倒是喝个烂醉,害我陪了你一天。”
裴谨言听到季琪的话,宿醉的头痛让她皱紧了眉头,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你受累了,实在对不住。”
她缓了缓神,想起自己确实让人去叫过季琪,只是后来酒意上头,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季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说吧,到底什么事非得急着喊我来?总不至于就是单纯想拉着我陪你喝花酒。”
裴谨言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季琪探究的目光。
“其实……是铺子的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最近这阵子,生意差得厉害,别说赚钱了,能保本就不错了。我左思右想也没弄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季琪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你这铺子开在京城,却连京城的规矩都没摸透,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规矩?什么规矩?”
“因为你没加入商会。”季琪放下茶杯,语气沉了沉,“京城不比别处,但凡开铺子的,哪个不得给商会几分面子?说是商会,其实就是一群商人抱团,手里握着不少门道,谁要是不听话,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混不下去。”
裴谨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商会?我倒是听过,可从没觉得它有这么大能耐。他们凭什么管别人加不加入?”
“凭他们手里有朝廷的关系。”
季琪:“商会的大老板是皇商,跟宫里的人都能说上话,底下的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他们定下规矩,凡是在京城开铺子的,必须加入商会,每月按时缴会费。你不缴,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不给皇商面子,不就是不给朝廷面子吗?那些熟客哪敢跟你扯上关系,万一被安个‘对抗朝廷’的罪名,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裴谨言听得心头一沉:“那会费……很高吗?”
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若是会费合理,那些小铺子恐怕也不会宁愿被打压也不加入。
季琪伸出三根手指:“每月这个数。”
“三百两?”裴谨言倒吸一口凉气,她那铺子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能赚个两百多两,这要是缴了会费,不仅一分钱落不到,还得倒贴。
“这哪里是会费,分明是抢钱!”
“所以啊,不是不想加,是加不起。”季琪叹了口气,“我当初开那间书画铺,也是咬着牙缴了半年的会费,才勉强站稳脚跟。你这铺子刚开没多久,根基不稳,确实很难承受。”
裴谨言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银子,她倒是有,可这个窝囊费她怎么想都觉得憋屈,不想掏。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抬头看向季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铺子就这么黄了吧?”
季琪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沉吟了片刻:“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你快说!”裴谨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季琪却没立刻说,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商会里的那些老板,虽说个个家财万贯,但心里都有个疙瘩。”
“他们是商人,在旁人眼里终究是下九流,就算赚再多钱,也得不到真正的尊重。所以他们都盼着家里能出个读书人,能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裴谨言:“这跟我的铺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季琪放下茶杯,看着裴谨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想把女儿嫁给读书人,即便你已经被罢了官,但好歹,裴家还在,那些商人也会给面子。你要是能娶了商会里哪个大老板的女儿,别说会费了,他们还得倒贴你银子,你的铺子也能跟着沾光,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到时候你就等着躺着赚钱,步步高升吧。”
裴谨言神情微妙,骗婚她已经不是第一回,也算熟稔,可一时半会儿的去哪儿找合适的?
要培养感情,还得把人哄的服帖,婚后不会闹着圆房,可这种女人哪那么容易找,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个前驸马的名头,若是真答应了,洞房花烛夜那天,岂不是立刻就露馅了。
“这不行。”她连连摇头,“我这前驸马的身份,只怕惹来不少非议,还是换一个吧。”
季琪摊了摊手,“我反正就能想出这么一个。实在不行你还是把银子交了,反正你还有那么多。”
裴谨言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季琪走后,雅间里只剩下裴谨言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铺子冷清的景象,一会儿是季琪说的联姻建议,一会儿又想到成婚后寄人篱下,又要装孙子,只觉得头更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公子,您醒了吗?楼下有位客人说要见您。”
裴谨言皱了皱眉,花楼里有人找她?
“是谁?”
“他说他姓王,是商会的人。”
裴谨言的心猛地一跳,商会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让他上来。”
很快,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肚子圆圆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一进门就拱手道:“裴公子,久仰大名啊。在下王坤,是商会的管事。”
裴谨言冷淡地看着他:“王管事找我有事?”
王坤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听说裴公子的铺子最近生意不太好?”
裴谨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坤笑了笑:“其实啊,这都是小事。只要裴公子肯加入我们商会,保证你的铺子不出三天,生意就能好起来。到时候别说赚钱了,就是想扩大规模,我们商会也能帮你牵线搭桥。”
“会费太高,我加不起。”裴谨言直截了当地说。
“哎呀,裴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王坤摆了摆手,“像裴公子这样有才华的人,我们商会肯定是要特殊照顾的。只要你肯加入,第一年的会费我们可以给你打个五折,怎么样?”
就算打五折,每月也得一百五十两。
“多谢王管事好意,只是我实在没这个能力。”
王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裴公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商会能给你面子,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识抬举,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们想怎么样?”
裴谨言冷笑声说:“难不成还能强抢不成?”
“强抢倒不至于。”王坤冷笑一声,“但要是让你的铺子在京城彻底消失,对我们来说还是很容易的。裴公子,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是加入我们商会,安安稳稳地赚钱,还是跟我们对着干,最后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说完,王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谨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些人简直太嚣张了!
离开锦绣阁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裴谨言没坐马车,借着醉意踉跄着走在石板路上。
晚风卷着脂粉气从巷子里飘出来,她却觉得胸口发闷。路过一家馄饨摊时,听见两个食客在闲聊。
“听说了吗?高老板家的千金,最近正寻人家呢。”
“哪个高老板?哦,是那个带怀孕的外室回家,气死发妻的高老板?”
“可不是嘛,听说想把女儿嫁给远房表侄,那小子前阵子还在赌坊被人打断过腿呢。”
“真是畜生啊,亲姑娘就这么糟蹋?”
“高夫人留下一大笔家产,高小姐嫁给谁,钱就是谁的,换谁不动心啊!”
裴谨言的脚步猛地顿住。
高老板?千金?嫁妆?
这几个词像钩子似的勾住了她的耳朵。
她转身走到馄饨摊前,往桌上拍了两文钱:“老板,来碗馄饨。”
等馄饨的功夫,她故意搭话:“方才听二位说高老板家的事,倒是稀奇。那千金就甘愿被父亲摆布?”
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甘愿?听说那姑娘性子烈得很,前几日还把媒人赶出门了。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爹铁了心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另一个瘦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高姑娘是想找个靠谱的读书人,只要能助她脱离她那个伥鬼父亲,就把家产一半奉上。真是,其实我也想去试试,奈何高老板可不好惹,没点背景的谁敢去啊!”
裴谨言端着馄饨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高芹,不正是她要找的人吗?
若真娶了她,婚后她无依无靠,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那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裴谨言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揣着几两碎银子就往高府附近的茶馆去了。
她知道这种大家小姐,总会找些由头出来透气,而茶馆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果然,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邻桌几个婆子在闲聊。
“高姑娘昨儿又去相国寺了,说是给她娘上香,我看啊,是想趁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难喽,之前来的那些全都被高老板吓回去了,没看高老板根本就不怕她寻觅,这京城除非当官家的公子,否则谁敢娶高小姐。这高小姐后半辈子算是完了,谁不知道那家连聘礼都下了,那可是个五毒俱全的主,哎。”
“高姑娘手里握着她娘的地契呢,只要婚事定了,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那些产业。高老板急着把她嫁出去,不就是惦记着那些东西嘛。”
裴谨言抿了口茶,心里越发有底了。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高芹搭上话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日后,她在相国寺门口“偶遇”了高芹。彼时高芹正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往外走,一身素色衣裙,脸上蒙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透着几分警惕。
裴谨言深吸一口气,故意往她身边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她连忙弯腰去捡,眼角的余光瞥见高芹停下了脚步。
“无妨。”高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裴谨言捡起书册,抬头时正好对上高芹的目光,他故意露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在下裴谨言,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高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得体,举止斯文,不像是歹人,便微微颔首:“公子客气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姑娘请留步。”裴谨言急忙开口,“在下瞧姑娘似有心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芹身边的丫鬟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
裴谨言不急不躁地拱了拱手:“在下只是不忍见姑娘愁眉不展,或许能为姑娘分忧一二。”
高芹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公子可知我是谁?就敢说这种话?”
“略知一二。”裴谨言微微一笑,“高姑娘的难处,京城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高芹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公子说笑了,我没什么难处。”
“是吗?”裴谨言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那姑娘可知,令尊已经收了那远房表侄的聘礼,只等过几日便要上门了?”
高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回去问问。”裴谨言看着她,语气诚恳,“在下知道姑娘想保住夫人留下的产业,也知道姑娘想找个可靠的人托付终身。或许,我便是那个人。”
高芹的身子微微颤抖,她死死地盯着裴谨言,像是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着唇问:“你想怎么帮我?”
“很简单。”裴谨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娶你。”
高芹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丫鬟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你、你这人简直胡说八道!”
裴谨言却直视着高芹的眼睛:“姑娘别急着拒绝。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谁,我乃裴国公府世子裴谨言,曾是长公主的驸马。”
高芹愣住了,“驸马?”
“我与公主闹了些龃龉,所以便分开了。不过我再怎么说也曾经是驸马,你父亲断断不敢拿我如何。”
高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裴谨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一片认真。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姑娘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裴谨言笑着说:“不过我至少不会像其他那些男人一样,既觊觎小姐的美色,又觊觎小姐的家产。婚后小姐若不能接受,我不会靠近小姐半分。”
高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裴谨言的提议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她又不敢轻易相信,毕竟人心隔肚皮。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还是这样说道。
“可以。”裴谨言点点头,“但姑娘要尽快,我怕夜长梦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高芹,“这是我的信物,姑娘若是想通了,就派人拿着它到城南的‘锦绣绸缎庄’找我。”
高芹接过玉佩,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裴谨言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回到府邸,高芹把自己关在房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丫鬟在一旁劝道:“小姐,奴婢觉得这裴谨言自荐枕席有些古怪,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高芹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古怪?可除了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父亲的态度越来越强硬,那远房表侄更是天天派人来骚扰,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老板来了,高芹连忙把玉佩藏好,起身迎了上去。
“芹儿,想好了吗?王公子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高老板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爹,我不嫁。”高芹咬着牙说道。
“你说什么?”高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任性!”
“那王公子是什么德行,爹难道不知道吗?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高芹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高老板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定了!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娘留下的那些东西全部充公!”
高芹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父亲做得出来。她看着高老板愤怒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等高老板走后,高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丫鬟在一旁心疼地劝着,却也无计可施。
哭了许久,高芹慢慢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去,备车,我们去城南的锦绣绸缎庄。”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姐,您真的要……”
“嗯。”高芹点点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锦绣绸缎庄门口。
高芹让丫鬟拿着玉佩进去通报,自己则坐在马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过多久,裴谨言就跟着丫鬟走了出来。
他掀开车帘,看到高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姑娘想通了?”
高芹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裴谨言示意她继续。
“第一,婚后我们分房而居,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二,我娘留下的家产,我只能给你一半,其余的我要自己留着。”
“第三,等我彻底稳住局面,你要答应和我和离。”
裴谨言当玩笑似的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我都答应你。”
至于婚后怎样,那便不是她能说的算的了。
高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退路了。
……
王府
沈雾正和小福宝在书房里练字,流心快步跑了进来,“公主!”
沈雾看了她一眼,俯身笑着对小福宝说:“乖乖,娘亲去办些事,你等娘亲一会儿好不好?”
“好~娘亲去叭~”
沈雾同流心来到偏殿,“说吧,怎么了?”
“奴婢派人盯着裴谨言,发现她前两日竟然和京城高老板家的女儿高芹定了亲!她骗了公主还不够,竟想再骗,简直可恶至极!”
“无缘无故的,她娶妻做什么。”沈雾比流心冷静的多,“你去打听打听,把他的目的告诉高小姐。”
“奴婢猜,也许是为了她那个铺子。她那个铺子前些日子还挣钱,最近被京城里的商会打压,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对!一定是这样,高小姐的母亲刚刚去世,他父亲逼她嫁给一个恶人,高小姐对外放话,若谁能娶她,就奉上一半家产。裴谨言是为了那一半的家产去的!”
沈雾冷笑,“为了亡妻的家产逼女儿嫁人,这高老板真是畜生。高家做的什么生意?”
“似乎是水产。”
“叫霁风去办。多大的事,无需高小姐急着把自己嫁出去。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找个看似老实的,成婚后也说不准立刻变脸。”
“公主说的是,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