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漆黑一片,不知何时已是深夜,意识到自己从噩梦中醒了过来,沈雾掀起锦被下地,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廊下的夜露打湿了鞋尖也浑然不觉。
偏殿的烛火还亮着,两个嬷嬷守在门口,见沈雾深夜前来,忙屈膝行礼。
“他睡了吗?”沈雾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回公主,小公子刚睡着没多久,今日喝了药,睡得安稳些了。”
沈雾推门而入时,小福宝正蜷缩在锦被里,小脸埋在枕头上,只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脖颈。
沈雾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梦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与眼前这个精致的小团子重叠在一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原来她心心念念的亲生儿子,一直就在身边,她之前对他冷漠以待,视而不见,害他吃了那么多苦。
沈雾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
她缓缓俯下身,轻轻将小福宝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小家伙似乎被惊动了,在她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沈雾,他还以为是做梦,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哑着嗓子喊:“姨姨……”
这声姨姨又像针一样扎进沈雾心里。
“乖乖,娘在。”沈雾的声音哽咽,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以后娘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小福宝还迷糊着,根本没听懂,只是贪恋地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渐渐又沉沉睡去。
沈雾抱着他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他小心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乖乖,娘亲会帮你报仇的。”
……
沈雾从偏殿走出时,天边已染透血色。
流心捧着一盏热茶迎上来,见她眼底血丝密布,却无半分倦意,只有淬了冰的狠戾在瞳仁里翻涌。
“公主,刑部那边还在等着您的示下。”
流心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扰这份近乎凝滞的杀气。
沈雾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却浑然不觉。
“把许大海和葛花带去地牢。”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告诉影卫,不必留情。”
地牢里仅有丁点微弱的烛光,许大海和葛花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刑伤未愈的身体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脓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
沈雾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知道本宫为什么留着你们的命吗?”
沈雾绕着两人踱步,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们虐待本宫的儿子,让他在猪圈里啃馊饭,让他被你们的孽种灌猪油,让他连句娘亲都喊不出口。”
葛花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摩擦着皮肉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错了,公主,公主饶命!”
“闭嘴!”沈雾猛地踹向她的膝盖,葛花大声哀嚎。
“从你们虐待本宫孩儿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她冲影卫抬了抬下巴。
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上前,将烧得通红的铁钳按在许大海的肩胛骨上。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许大海的惨叫声震得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却在喉咙被棉布堵住后变成沉闷的呜咽。
“人彘之刑,听过吗?”
沈雾蹲在葛花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丈夫被一点点剥离四肢筋络。
“剁去四肢,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上哑药,扔进粪缸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葛花的瞳孔骤然收缩,尿液顺着裙摆浸湿了地面。
她疯狂地摇头,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我错了!公主饶命!是我瞎了眼!求您看在孩子还活着的份上……”
“活着?”沈雾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这么说本宫还得谢谢你,没有下死手?”
葛花不敢开口。
“本宫的孩子在你们手里受的苦,今日要让你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起身时,许大海已经没了声息,只剩下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影卫正用锋利的小刀割开他的皮肉,手法精准地挑断每一根筋络,鲜血顺着石壁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是主谋,该先尝滋味。”沈雾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葛花的血液都冻成了冰,“至于你,别急,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着他变成怪物,再让你步他的后尘。”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地牢里成了人间炼狱。
沈雾始终站在角落,手里的油灯燃尽了一盏又一盏,直到晨光透过狭小的气窗照进来,照亮地面上两团模糊的血肉。
许大海和葛花已经没了人形,被泡在盛满秽物的大缸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
沈雾走出地牢时,身上的熏香也掩不住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每日喂些米汤,让他们多活几日。”
沈雾擦干手,望向沈珉被关押的柴房方向:“把那个孽种带过来。”
许继祖被拖到庭院时,还在拼命哭喊:“娘!我是珉儿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双与许大海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沈雾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玉翡推乖乖下水,是你撺掇的;花生酥的事,是你设计的;让葛花下毒,也是你的主意。你才多大,心思就这么歹毒?”
许继祖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他没想到沈雾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现在是个孩子,杀了你,本宫的确无法下手。”
沈雾放下茶盏,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所以本宫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死。”
她指了指墙角那个用粗木搭成的笼子,里面铺着干草,像圈养牲畜的地方:“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一日两餐,跟府里的猪吃一样的东西。”
许继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
影卫拖着他进了笼子,用一条粗长的铁链将笼子缩了起来。
沈雾走到笼子前,看着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许继祖,一字一句道:“等你长大,明白什么是尊严,什么是痛苦的时候,本宫会一点点讨回你欠的债。你让小福宝受的惊吓,受的苦楚,受的委屈,本宫会让你用一辈子来偿还。”
说完,她转身离去,任凭身后传来许继祖撕心裂肺的哭喊。
……
处理完许家三人,沈雾回了寝殿。
铜镜里映出她憔悴的面容,眼下的乌青像化不开的墨,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些什么,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也是小心翼翼的惶恐。
“去把小福宝抱过来。”
小福宝被三七抱来时,还揉着惺忪的睡眼。
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头发用红绸带扎成两个小小的发髻,像只刚睡醒的小团子。
看到沈雾,他的眼睛亮了亮,伸出小手要抱抱。
沈雾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她接过小福宝,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头发:“乖乖醒了?饿不饿?”
小福宝在她怀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说:“饿。”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经能清晰地说话了。
沈雾连忙让人传早膳。
小福宝坐在她腿上,面前摆着一碗软糯的燕窝粥,一小碟切成小块的芙蓉糕,还有一碟他最爱的水晶虾饺。
沈雾拿起勺子,一点点喂给他,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姨姨,你也吃。”小福宝举起手里的虾饺,递到沈雾嘴边,小胖脸上满是认真。
沈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她张口咬了一小口,看着小福宝咯咯笑起来的样子,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乖乖真乖。”
这些日子,她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福宝身上。
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每日陪着他读书写字,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甚至学着给他梳小辫子。
她想把这几年亏欠的都补回来,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宝贝他,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小福宝知道真相后会恨她,恨她没有早点找到他,恨她让他在那样不堪的环境里受苦,怕小福宝会觉得陌生,毕竟在他心里,自己只是“姨姨”,不是“娘亲”。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雾带着小福宝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追着蝴蝶跑,小小的身影在花丛中穿梭,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沈雾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姨姨!你看我抓到了!”小福宝举着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沈雾面前。
沈雾接过蝴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它破损的翅膀,轻声道:“它受伤了,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
小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雾捧着蝴蝶走到花丛边,看着它挣扎着飞走,小福宝在一旁拍手:“飞啦!飞啦!”
沈雾蹲下身,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累不累?要不要回屋歇会儿?”
小福宝摇摇头,拉着沈雾的手往寝殿跑:“姨姨,我们去玩捉迷藏吧!我藏起来,你来找我!”
沈雾笑着应好。看着小福宝噔噔噔跑进屋,她跟在后面,心里一片柔软。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小福宝跑进寝殿,东看看西瞧瞧,最后钻到了沈雾的拔步床底下。
沈雾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四处寻找的样子:“乖乖藏在哪里啦?姨姨找不到哦。”
床底下传来小福宝压抑的笑声。
沈雾走到床边,刚想弯腰,就看到小福宝从床底下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好奇地看着。
那是一个布老虎,正是沈雾从渡县带回来的那个。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她随手放在了枕头底下,不知何时掉了下去,竟忘了收起来。
沈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看着小福宝拿着布老虎,小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
“姨姨,这是……”小福宝抬起头,“这好像是我的老虎……”
沈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小福宝小心翼翼地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乖乖,你认得它?”沈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福宝点点头,把布老虎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嗯,这是……”
他顿了顿,想起许继祖之前的警告,没敢说出口。
沈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走到小福宝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乖乖,之前那个沈珉,不是姨姨的孩子,姨姨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之前他们跟你说过什么,你都不用害怕。你告诉姨姨,你……认得他们,对不对?”
小福宝紧张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轻声嗯道:“福福,认得……”
“他们是叔叔婶婶,还有哥哥……”
小福宝举起手里的布老虎,“这是哥哥的,哥哥不要,福福捡走,它一直陪着福福……”
小福宝没再继续说,其实他记得,这个布老虎在他被哥哥灌了烫烫的东西之后,就弄脏了。
他被拐走以后,也没有带着布老虎,布老虎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福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姨姨去了叔叔婶婶的家吗?”
“嗯。”沈雾应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乖乖,你不要叫他们叔叔婶婶了,他们不是你的叔叔婶婶。”
“可是婶婶说,我是娘亲不要了给他们的……”
“谁说的!”沈雾猛的提高了声调,将小福宝吓了一跳,她赶紧道歉,“姨姨不是故意的,姨姨是说……乖乖的母亲没有不要乖乖,那都是他们骗乖乖的。”
“真的吗?”
“嗯!”沈雾重重点了点头,她紧张的不停抿唇,“乖乖,你恨……娘亲吗?”
这个问题她问得小心翼翼,其实不论是什么结果,沈雾都能接受。
小福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老虎的尾巴,小声说:“不恨。”
沈雾有些惊讶。
“我就是想找到他们。”小福宝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我不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沈雾心上。
“不是的!”沈雾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小福宝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汹涌而出,“不是不要你!乖乖,不是的!”
小福宝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在她怀里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雾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痛苦和委屈,让他小小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姨姨……你怎么了?”
小福宝伸出小手,轻轻拍着沈雾的背,奶声奶气地安慰道,“你别哭呀……是不是姨姨也想你的宝宝了?”
沈雾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是啊,她在想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在她怀里,可她却让他受了那么多苦,让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乖乖……”
沈雾哽咽着,捧起他的小脸,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你的娘亲啊。”
小福宝彻底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沈雾的话。
“姨姨……你说什么?”他怯怯地问,小手紧紧抓着沈雾的衣襟。
“我说,我就是你的娘亲。”
沈雾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娘亲没有不要你,是有坏人把你偷走了,娘亲知道后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
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小福宝,小福宝呆呆地听着,小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他摇着头,小手不停地摆着:“不……不是的……姨姨是姨姨,不是娘亲……”
他的小脑袋里一片混乱。
姨姨是那个对他很好很好的人,会给他买好吃的,会陪他玩,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抱着他。
娘亲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直在心里念叨的人。
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身份重合在一起。
“是真的,乖乖。”沈雾把他抱得更紧了,泪水滴落在他的头发上,“是娘亲太傻了,你就在娘亲身边,娘亲都没发现……娘亲好后悔……”
“娘……娘亲?”小福宝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还有一丝不确定。
沈雾的心猛地一颤,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应道:“哎……娘亲在。”
听到这声回应,小福宝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进沈雾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脖子,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思念和恐惧都哭出来。
“娘亲……你去哪里了……”
“我好想你……”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沈雾肝肠寸断。
她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背,哽咽着说:“娘亲在,娘亲再也不离开你了……是娘亲不好,让你受苦了……”
哭了许久,小福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抽噎着,紧紧抱着沈雾不肯撒手。
沈雾擦干他的眼泪,也擦了擦自己的脸,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
“乖乖,以后娘亲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沈雾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娘亲,娘亲都给你弄来。”
小福宝吸了吸鼻子,看着沈雾,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娘亲,你不要哭了,乖乖不难过了。”
沈雾的心瞬间被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笑着点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娘亲不哭了。”
小福宝也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像只满足的小奶猫。
他依偎在沈雾怀里,抱着布老虎,听着沈雾温柔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
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有娘亲,他的娘亲一直在找他,他的娘亲还那么爱他。
“娘亲,”小福宝突然抬起头,“那以后,我可以一直跟娘亲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沈雾笑着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
自那日相认后,小福宝对沈雾的称呼从“姨姨”变成了“娘亲”。
这声“娘亲”喊得软糯,却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沈雾心中所有的坚冰。
沈雾开始更加细致地照顾小福宝的起居。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亲自去小厨房看着为他准备早膳,要软糯易消化,还要兼顾营养。
上午陪着他在书房读书写字,小福宝年纪小,坐不住,她就耐心地陪着他一笔一划地写,时不时奖励他一块小点心。
午后若是天气好,就带他去院子里放风筝、踢毽子,看着他跑得满头大汗,笑得像个小太阳。
晚上则守在床边,给他讲睡前故事,直到他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小福宝也渐渐适应了“娘亲”的存在。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胆怯,会主动拉着沈雾的手撒娇,会把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塞给她,会在她处理公务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然后又低下头,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这日,沈雾正在处理奏折,小福宝坐在一旁的小桌前,用毛笔涂涂画画。
阳光透过支摘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可爱得紧。
“娘亲,你看我画的。”小福宝举着一张画纸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沈雾面前。
沈雾放下朱笔,接过画纸。
画上是两个歪歪扭扭的人,一个高大些,一个矮小些,穿着小小的袄子,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两人手牵着手,背景是一片开满了黑花的花田。
“画得真好。”沈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娘亲,这是乖乖,对吗?”
小福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花田玩呀?”
“等娘亲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带你去,好不好?”沈雾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在奏折里,“到时候让画师给我们画一幅大大的画,挂在寝殿里。”
小福宝开心地拍手:“好!”
他又跑回小桌前,继续画画。
沈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心过了?如今,失而复得的珍宝就在身边,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傍晚,流心来禀报,说小厨房炖了小福宝喜欢的冰糖雪梨羹。
沈雾便放下公务,牵着小福宝的手去了小厨房。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
小福宝吸了吸鼻子,拉着沈雾快步走进去:“好香呀!”
厨房的嬷嬷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公主,小公子。”
“梨羹炖好了吗?”沈雾问道。
“回公主,刚炖好,正晾着呢。”嬷嬷笑着说,“小公子喜欢甜口,奴婢多放了些冰糖。”
沈雾点了点头,让嬷嬷盛了一碗,递到小福宝面前:“慢点喝,小心烫。”
小福宝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喝!娘亲也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雾嘴边。
沈雾笑着张口喝下,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心里也甜甜的。
喝完梨羹,沈雾牵着小福宝回了寝殿。
小福宝玩了一天,有些累了,靠在沈雾怀里,听她讲着故事,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沈雾小心翼翼地将小福宝放在床上,掖好被角。
她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他的小脸。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失而复得的宝贝,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乖乖,娘亲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让你永远开开心心的。”沈雾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声说道。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小福宝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
这日,沈雾带小福宝去逛集市。
街上热闹非凡,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小福宝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眼睛里满是兴奋。
“娘亲,你看那个!”小福宝拉着沈雾的手,指向一个卖糖画的摊位。
沈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老人正在用糖浆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龙、有凤、有小兔子,栩栩如生。
“想要吗?”沈雾笑着问。
小福宝用力点头:“嗯!我想要一个老虎的!”
沈雾便带着他走到摊位前,让老人画了一个老虎的糖画。
小福宝接过糖画,开心地舔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沈雾给小福宝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风车、有面人、有糖葫芦……
小福宝的手里很快就被塞满了,像个小小的聚宝盆。
走到一个卖布偶的摊位前,小福宝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一个布老虎看。
那个布老虎和沈雾给他的那个很像,只是做工更精致些。
沈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明白了。
她拿起那个布老虎,递给小福宝:“喜欢这个吗?娘亲买给你。”
小福宝摇了摇头,指着自己怀里的布老虎,小声说:“我喜欢这个,这是娘亲给我找回来的,而且是干净的。”
沈雾的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好,那我们就喜欢这个。”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容府里,容笑火急火燎的找到容复。
“二哥二哥!大消息!”
容复:“你今日温书了吗?一天天不干正事,还想中举?”
容笑瞬间萎了,“二哥,你怎么这么没意思!我可是好心来告诉你,这消息全京城都没几个人知道。”
容复甩给她一本古籍,“温书去。”
“你真不听?可是事关长公主。”容笑边说边转身,刚迈出一步,便被叫住了。
“说完再走。”
容笑笑嘻嘻坐了回去,“你猜我方才上市集见到谁了?”
“长公主。”
“你猜谁和她一起出门的?”
容复面无表情的看着容笑,容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卖关子。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长公主抱着他,两个人可亲密了。我瞧着不对啊,就偷偷跟了一路,你猜那孩子叫长公主什么——娘亲!长公主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儿子!”
容复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他就不该相信这个不着调的,容复淡淡道:“那应该是她之前收养的儿子,大惊小怪。回去温书。”
“可我最近听说,长公主府出事了。”
容笑道:“好像就是跟孩子有关,沈珉已经很久没去国子监了,祭酒去问,结果公主说他以后都不去了,我总觉得这件事小不了。二哥,你别不当回事,长公主倾国倾城,京城多了去的小白脸想自荐枕席,长公主和他们多生几个,二哥你老了可怎么办,爹娘肯定不会管你的,到时你可别啃妹妹。”
容复现在只想打妹妹。
“出去。”
容笑撇了撇嘴,捞起桌上的古籍蹦蹦跳跳的走了。
容复在屋内静坐了片刻。
他不是不想去找沈雾,而是有些事没处理好,他总觉得现在去找沈雾,反而是对她的不尊重。
容复想了想,叫了影卫进来。
“去打听一下王府这几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公主她情况如何。”
“是。”
容复前脚派人打听,结果第二日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容复听后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孩子……竟然才是沈雾的儿子。
容复起身在屋内翻找了一遍,装了一箱好东西交给了影卫。
“送去王府,便说是我给公主和世子的贺礼。”
晚上的时候,沈雾把容复送来的箱子搬到寝殿里,让小福宝从中挑选喜欢的出来。
容复的礼物都很有心,除了奇珍异宝,大部分是给小孩子的玩具,什么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还有木马、蹴鞠球和陀螺,简直是个百宝库,小福宝拿一个出来就哇一声,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娃娃,看的沈雾嘴都笑酸了。
“娘亲,福福都喜欢怎么办?”小福宝贪心的抱了一堆,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今天太晚了,只能玩一个。”
“好叭。”小福宝拿起七巧板,“那就玩这个叭。”
沈雾陪着他拼,小福宝一边拼一边好奇的问沈雾:“娘亲,素素什么时候再来看福福?”
“你想他来,娘亲明天就让他来。”
小福宝扑到沈雾怀里,直起身子在她脸上吧唧留下一个奶香味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