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命也太苦了……”
她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葛花心上,她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那日看着小福宝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确实松了口气,可这几日下来,夜里总梦见那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要下毒。
尤其是今晚,灵堂里的烛火总在无风自动,时不时还有纸灰飘到她脚边,吓得她好几次差点叫出声来。
许大海被安排在别处守着,没在灵堂,葛花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人是她杀的,怕也没用,只要熬过这一夜,等风头过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沈珉说了,只要小福宝死了,沈雾总会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这长公主府里站稳脚跟。
可心里的恐惧像是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她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那口棺材里的人随时会爬出来,向她索命。
子时刚过,外面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灵堂的门“吱呀”一声被吹开,烛火猛地窜起半尺高,又瞬间矮下去,整个灵堂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烧纸的婆子惊叫一声,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快、快把门关上!”有人颤声喊道。
两个小厮壮着胆子想去关门,刚走到门口,就见一阵黑风卷着纸灰从门外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等风势稍歇,所有人都愣住了——灵堂中央的棺材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小福宝生前最喜欢的鹅黄色褂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正是他死时的模样。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鬼、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守夜的下人顿时炸开了锅,哭爹喊娘地往外跑,连滚带爬,顷刻间就跑没了影。
灵堂里只剩下葛花一个人,还有那个站在棺材旁的小福宝。
葛花吓得浑身僵硬,腿肚子都转了筋,想跑却迈不开步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魂魄”一点点朝她飘过来。
他的脚根本没沾地,就那么轻飘飘地移动着,鹅黄色的褂子下摆还在滴水,落在地上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一个沙哑的、像是被水泡透的声音响起,不是孩童清脆的嗓音,倒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得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杀我……”
“你你你……”葛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别过来……”
“为什么……”那身影停在她面前,缓缓抬起头。
借着长明灯的光,葛花看清了那张脸——青白的皮肤,翻着的白眼,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黏液,正是小福宝死时的模样!
“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个……”
小福宝伸出冰冷的小手,指尖划过葛花的脸颊,那触感像冰块一样,冻得葛花浑身发抖。
“馒头……好苦啊……”
葛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给你下药的,你行行好,你去投胎吧!我给你烧纸,让你来世投一个好人家!你快走吧!”
“药?”
小福宝歪着头,声音里带着孩童的天真,“什么药?”
“是、是毒药……”葛花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吃了查不出来的毒药,我就放了一点点……我没想害死你啊!”
“为什么……是谁……让你放的?”
小福宝步步紧逼,冰冷的小手抓住了葛花的手腕。
“是我……是我放的!”葛花猛地甩开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我看你不顺眼!凭什么你能得到公主的宠爱?我们珉儿才是公主的亲儿子!你就是个野种!死了也活该!”
说完,她连滚带爬想要跑,可这时,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火把的光亮瞬间将整个灵堂照得如同白昼。
沈雾走了进来,美眸中闪着熊熊怒火,她身后跟着霁风和一众影卫,包括方才被吓跑的下人,全都被带了回来。
“葛花,你的话,本宫都听到了。”沈雾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葛花这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那个小福宝,见那孩子突然直起了身子,伸手抹了把脸——脸上的青白和血迹瞬间被抹掉,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正是小福宝本人!
只是此刻的小福宝,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
他怯生生地跑到沈雾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小声喊了句:“姨姨……”
虽然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可辨。
他何时又能说话了!
葛花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你们……”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小福宝根本没死!
流心冷声告诉她:“你下毒我就在柴房里,趁你去关窗,我把那馒头掉了包。葛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把她拖下去。”沈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去刑部大牢。”
影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葛花就往外走。
葛花这才回过神,拼命挣扎着,哭喊着:“公主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求您看在珉儿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沈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抱起小福宝,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辛苦了,都过去了。”
小福宝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这两天他承受的实在太多了。
他虽然不懂大人们的算计,却知道是那个婆婆想害自己,而姨姨为了保护他,演了一场好可怕的戏。
不过都不要紧,知道姨姨没有讨厌他,就都不要紧。
……
沈珉第二天才知道小福宝诈死的事,葛花和许大海都被带走了,沈珉如坠冰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算葛花和许大海不会把他牵扯进来,沈雾此举已经明摆着对他起了疑心了。
怎么办!怎么办!
当天下午,他便去了小福宝的住处。
彼时小福宝刚喝完药,正由三七陪着在廊下晒太阳。
沈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愧疚。
“弟弟。”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听说你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让小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芙蓉糕,尝尝?”
小福宝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怯意,往后缩了缩。
沈珉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越发温和:“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前几日的事,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吃花生,让你受了牵连。可你要相信,葛妈妈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拿起一块芙蓉糕,递到小福宝面前:“你尝尝看?”
小福宝没有接,只是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
三七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暗骂沈珉虚伪,却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沈珉也不勉强,将芙蓉糕放回碟子里,自顾自地说:“葛妈妈她……她性子急,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是真的犯了糊涂。她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更跟你没关系。你我日后还是以兄弟相处,如何?”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其实我也怕,怕葛妈妈的事让你对我有了偏见。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真的。”
小福宝依旧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沈珉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些作用,便又道:“等过些日子,葛妈妈的事了结了,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玩,那里有好多小兔子,还有秋千,好不好?”
这话似乎触动了小福宝,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向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摇了摇头。
沈珉心里暗骂这小杂种不识抬举,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没关系,等你想通了再说。这糕点你留着,想吃的时候再吃。”说完,他站起身,“我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先走了。”
看着沈珉离开的背影,三七才蹲下身,摸了摸小福宝的头:“别理他,那人心眼坏得很。”
小福宝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三七的衣角。
沈珉去给沈雾请安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
沈雾正在看卷宗,见他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坐吧。”
“谢母亲。”沈珉规规矩矩地坐下,眼神里带着担忧,“母亲,我听说……葛妈妈给弟弟下毒,是真的吗?”
沈雾放下卷宗,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沈珉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没想到葛妈妈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我早些发现她的坏心思就好了,弟弟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
沈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珉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母亲,弟弟现在也害怕我,您是不是也怪我了?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葛妈妈的那些心思。”
“沈珉。”
沈雾淡淡打断了他,说道:“你身边的人,玉翡、葛花、许大海,都对琢玉恨之入骨,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有头绪吗?”
“我……”
沈珉做出迷茫的表情,沈雾冷笑了声,“此事与你无关。至少……现在还与你无关,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今日国子监不休沐,记得去读书。还有,以后离琢玉远一些。”
“娘……”
“我不管你对琢玉有没有坏心,听就是了。”
“是。”沈珉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
葛花和许大海被关进刑部大牢后,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狱卒们全都被打过招呼,下手格外狠。第一天,就给他们上了夹棍。
葛花疼得尖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招!我什么都招!是我想害死小福宝的!跟别人没关系!”
许大海也疼得浑身冒汗,却死死咬着牙:“是我!都是我干的!我婆娘是被我逼的!”
狱卒们见他们互相推诿,也不管真假,又是一顿鞭子。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厉声问道,手里的鞭子还在滴着血。
葛花疼得快晕过去了,嘴里却依旧喊着:“是我!就是我!我看不惯那小杂种受宠!”
许大海也跟着喊:“跟世子没关系!都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把沈珉供出来。
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只要沈珉好好的,他们就算死了也值。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酷刑轮番上阵。
烙铁、灌辣椒水、钉手指……葛花和许大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始终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
“儿子将来是要做大官,做皇帝的,不能被我们连累了。”
葛花趁着狱卒不在,凑到许大海耳边,声音微弱。
许大海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固执:“对……不就是死么,死就死了,等珉儿以后给咱们报仇……”
他们就这样硬撑着,一天又一天。
身体上的痛苦已经麻木,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只有对沈珉的那点念想。
夜半,流心给沈雾换灯,忍不住抱怨:“公主,奴婢问了刑部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那两人嘴巴特别硬,怎么都不肯说。”
前几日沈雾已经把沈珉不是她儿子的事,告诉了流心,流心惊讶过后更是愤怒不已,恨不得当下就把许大海夫妻挫骨扬灰。
沈雾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不肯说……”
……
转眼十一月,温度骤降,大牢中寒风刺骨,葛花和许大海冻得缩在墙角。
狱卒送饭来,见他们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还睡着呢?起来吃饭了。”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连滚带爬来到栏杆旁,伸手够了一个冷馒头,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一个新来的狱卒跟老人打听:“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关了这么久,也没判罚?”
“长公主府送来的,长公主没说判,大人哪敢随便判罚。”
两人坐在桌边喝酒,用酒驱散入冬的冷风。
新狱卒说:“说起公主,真是爱子心切,我最近听到些传言,说公主的儿子病了。”
葛花和许大海同时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朝他们看去。
老狱卒:“怎么病了?”
“据说是旧疾复发。前阵子得了癔症,没治好,又因为各种事儿影响着,就复发了。皇宫十几位太医可都去看了,都没治好,都说没救了。”
“那……”
“不过有个大夫说,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就能有一线生机。长公主二说不说就让太医准备,割起自己的腕子眼睛也不眨。真是女中豪杰啊。”
二人碰了酒碗,还没说完,那边传来葛花的叫声:“你们说什么?沈珉怎么了!他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老狱卒起身走了过去,一脚踹在她胳膊上。
“嚷嚷什么!这喝着酒呢!再嚷嚷弄死你!”
葛花通红着眼又扑了回去,“沈珉到底怎么了!”
新狱卒走上前,他没有老狱卒那么狠,见葛花这样有些可怜,便说:“就是旧疾复发快死了。不过太医说用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能救回来。你那么关心公主的儿子干什么?”
“至亲之人的血……”许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行!不能让她放血!不能让沈雾放血!”葛花突然疯了一样大喊起来,“她不是……她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许大海死死捂住了嘴。
许大海冲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惊恐,葛花急得眼泪直流,用力咬了许大海一口,许大海吃痛,松开了手。
“她不是世子的亲娘!她的血没用!”葛花对着狱卒大喊,“会害死我儿子的!”
狱卒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随即骂道:“疯婆子!胡言乱语什么!长公主怎么可能不是小世子的亲娘?”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葛花哭喊着,“我要见长公主!我有重要的事跟她说!关乎我儿子的性命!你让我见她!”
狱卒犹豫了。
这葛花虽然疯疯癫癫,但这话要是真的,那可就出大事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禀报一声。
没多久,一个影卫来到大牢,将葛花和许大海提了出去。
两人被押着上了一辆囚车,一路颠簸着往长公主府去。
葛花的心一直悬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珉儿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到了长公主府,他们被带到正厅。
沈雾正坐在上首,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葛花一看,顿时急疯了,“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沈雾抬眸看她,眼神冰冷:“什么你儿子。葛花,本宫让你留下的时候就警告过你了,你如何喜欢本宫的儿子本宫不管,可他是本宫的儿子,与你无关。”
葛花看着沈雾腕上那圈刺目的白绷带,心像被火钳烫过一样缩成一团。
她知道此刻不能乱,一旦承认自己是沈珉的亲娘,别说救儿子,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眼眶的泪意逼回去,膝盖在冰冷的青砖上又磕了个响头:“公主,求您发发慈悲,就让我看他一眼……哪怕就站在门口看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就行……我知道自己不配提要求,可我……我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疼啊……”
沈雾端坐在上首,她看着葛花,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当亲儿子疼?所以你就毒害琢玉?”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葛花不停磕头,“您让我看一眼珉儿,我给琢玉偿命!我给他偿命!”
许大海在一旁也跟着磕头,断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公主,求您让她去看看吧,不然她得疯魔了……”
沈雾冷哼一声,“本宫的儿子,轮得到你们来心疼?带下去!”
影卫应声上前,架起葛花的胳膊就往外拖。
葛花像疯了一样挣扎:“放开我!我要见珉儿!沈雾你不能这么狠心!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雾闭着眼,没再理会她的哭喊。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睁开眼,眸底翻涌着复杂的光。
流心低声道:“公主,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沈珉那边……”
沈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枯叶。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葛花被关在柴房里,手脚都被捆着。
她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扭动挣扎,嘴里反复念叨着:“珉儿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许大海被关在隔壁,隔着门板传来他嘶哑的劝慰:“你别闹了,公主不会让珉儿有事的……”
“你懂什么!”葛花厉声打断他,“那是咱们的儿子!是从咱身上掉下来的肉!沈雾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话刚出口,她就猛地闭上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夜深了,柴房里冷得像冰窖。
葛花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却像揣着团火。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儿子可能真的就没了。
她磨断了捆着手腕的麻绳,解开脚上的绳索,趁着看守打盹的间隙,像狸猫一样溜了出去。
她凭着记忆摸到沈珉的院子,门口的侍卫拦住她,她就像疯了一样又抓又咬:“让我进去!我要救我儿子!”
侍卫被她缠得没办法,一时疏忽竟被她闯了进去。
卧房里灯火昏暗,药味弥漫。
葛花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珉,他脸色灰败,嘴唇青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太医正摇着头收拾药箱,嘴里嘟囔着:“脉象越来越弱了……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珉儿!”葛花扑到床边,抓起沈珉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
她眼泪瞬间决堤,哽咽着喊:“娘来了……娘这就救你……”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妆台上的银剪上。
她冲过去抓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就往自己手腕上划。
“住手!”沈雾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
她刚踏进卧房就看到这一幕,冲过去一把夺过剪刀扔在地上。
“你要干什么?”沈雾死死攥着葛花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葛花骨头都在疼。
“放开我!”葛花拼命挣扎,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他快死了!我要用我的血救他!太医说至亲的血能救他!”
“他是本宫的儿子,要放血也轮不到你!”沈雾怒视着她。
“我不配谁配?!”
葛花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她看着沈雾,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他是我儿子!是我葛花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许继祖!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卧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许大海不知何时被带了过来,此刻正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太医手里的药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药材撒了一地。
沈雾慢慢松开葛花的手腕,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再说一遍。”
葛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他是我儿子……我和许大海的儿子……所以你救不活他,只有我能!”
“我的儿子呢?”
葛花又不肯说了,她爬过去想拿起剪刀继续放血,身后传来沈雾冷漠的声音。
“别折腾了,放血一说只是为了引你出来,就算你把全身的血都换给他,也没用。”
葛花身子一僵,她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太医怜悯的看着她,冲沈雾行了个礼,“公主,微臣先行告退了。”
“嗯。”
沈雾道:“他的确只剩一口气了,解药就在本宫手里,把真相告诉本宫,否则就眼睁睁看着他咽气。”
“你骗我……你骗我!”葛花崩溃的捂着脑袋。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魔怔的看着沈雾,说道:“继祖没事对不对?你是不是还在骗我?你还在骗我!”
“你可以试试,他一个时辰内不服药,必死。”
沈雾端起手边的茶盏,“本宫陪你等。”
只过去了一刻钟,葛花就撑不住了,她哭着想去看一眼沈珉,却被流心死死按在原地。
流心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啐道:“还不说实话!你把真正的小世子怎么了!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时,床上的沈珉忽然有了动静,他重重咳嗽了几声,一缕殷红的血从嘴角渗了出来,刺痛了葛花的眼睛。
她尖叫着说道:“他在王府!他就在王府——”
沈雾动作一怔,葛花哭着说道:“就是琢玉,就是他!他就是你儿子!”
沈雾手里的茶盏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流心也震惊的松开了手,葛花趁机扑到床边,见沈珉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她连滚带爬到沈雾面前,边磕头边说:“公主开恩啊!继祖还小,公主放过他吧!有什么冲着我来!求您了!”
沈雾还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神。
小福宝是她的儿子?和她在一起待了快一年的小家伙,竟然是她的儿子!
沈雾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葛花说:“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实话,而不是随便编来骗本宫?”
“您可以去问他!他认得我们!”葛花哭着说,“继祖第一次见到他就认出他了,继祖让他不准说出我们的身份,公主若还不信,可以把他带来,我当面对质!公主求您赐药,求您——”
沈雾踢开了葛花,站起身说:“许继祖没事,明日就会好。”
葛花又呆住了,许大海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葛花回过神,又哭又笑,如同疯了一般。
沈雾对流心说:“派人看好他们,一个都不许放出这间屋子。”
回到寝殿的沈雾实在禁不住困意,在床榻上沉沉睡了过去,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直没好好休息。
但这一睡却并不踏实,朦胧之中,沈雾仿佛‘飘’到了一间房子,房子砌得很气派,周围却是山和农田,看不到其他房子的影子,沈雾像被什么召唤,走进了房子里。
房中一家三口正在吃饭,葛花把炖的瘦肉一股脑放进许继祖碗里,催促他赶紧吃。
许继祖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沈雾愣怔过后,立即朝地窖的方向飘了过去,可下一瞬她便僵在了原地。
透过一道挡帘,沈雾看见了坐在厨房柴火堆前的小家伙。
那样瘦、那样小,灰头土脸,他抱膝坐在那里,盯着许继祖不停咽着口水。
眼泪似乎落了下来,又好像没有,沈雾甚至忘记了这只是梦,她朝小福宝飘去,尝试着抱他,可抱住了只有空气。
“狗娃!”
小福宝身子一抖,赶紧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跑到桌边。
“婶婶……”
沈雾身子又是一震,原来她的乖乖没被害的时候,声音这么软糯好听,可这样的嗓音再也不会出现了。
葛花一边剔牙一边说:“把碗筷收了洗了,洗完碗筷再把桌子擦了,把地给扫了,鸡也喂了……”
小家伙点头,抬手去捡碗筷,垒到一起,小心翼翼端到厨房。
沈雾的心刀割一样疼,那些碗筷几乎要和他一样高了,他端的这么稳,究竟是做了多少活练出来的?
小福宝撸起袖子,他拿起装红烧肉的盘子,小心翼翼往后面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他赶紧埋头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沈雾看不下去了,她现在只想杀了那一家三口!
忽然,周围场景发生了转变,厨房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许继祖面容狰狞,将小福宝扇倒在地,拳打脚踢。
“谁让你偷吃油渣的!谁让你偷吃的!”
“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许继祖把小福宝拎起来,压在灶台边上。
沈雾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瞪大了眼睛,“不……不……不!”
许继祖拿起一旁碗里晾着的猪油,掰开小福宝的嘴巴灌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后,小福宝直接疼晕了过去,血混着猪油不停从他嘴里涌出,像个小喷泉。
“娘……娘……”
许继祖跑了出去。
沈雾崩溃了。
她扑向小福宝,努力想把他抱起来,却只能一次次捞空气。
小福宝的气息渐渐变得微弱,嘴里的血却越涌越多,不管沈雾怎么用手捂,都无济于事。
“乖乖……乖乖……”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沈雾尖叫一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