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钴禄格格虽然担心弘历,却也只能行礼先告退了。
等她一走,弘历看了叶珂一眼,这才小声说道:“阿玛,儿子之前读书一看就会了,算数不能。”
叶珂一听就懂了,弘历之前读的四书五经,听过后立刻就记下了。
他又是过目不忘,听后也不会忘记,背书比谁都快。
如今弘历发现算数跟之前读书截然不同,听过后是记住了,但是光记住却依旧不会。
相同的算数他做过,下次是知道,但是换了个差不多的,因为没做过,弘历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可以说,他习惯了之前一听就能背下的模式,如今发现算数不能靠背,于是就抓瞎了。
弘历每天都在琢磨这算数要怎么学,不像之前那么轻松,让钮钴禄格格得知后十分惊讶。
钮钴禄格格还是相当关心弘历的身体,虽然每月只能见一次,但是见面后发现弘历憔悴了不少,叫她心疼不已。
等她问过后,发现弘历居然在读书上竟然说要跟不上了,吓得赶紧让人去买了聪明药。
显然这就是一场乌龙,钮钴禄格格并不能分清读书里面是读四书五经还是读算数,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她只知道自己过目不忘又聪明伶俐的儿子弘历,一向能轻轻松松读书,如今竟然不行了!
很多孩子小时候是神童,过几年就渐渐平庸,能力不再出众了。
钮钴禄格格很担心弘历也会这样,才会费尽周折去买了聪明药,让人送过去给他。
显然弘历吃了,吃过后没什么变化,就变得更沮丧了。
看弘历这郁闷的小脸蛋,如今苦着脸都快要哭出来了。
四阿哥眯了眯眼,他原本还猜测弘历的苦恼,会不会是因为弘晖也得到过目不忘的天赋。
弘历原本比其他小阿哥有优势的地方,正是他过目不忘的天赋。
如今弘晖也有了,弘历还不如弘晖刻苦努力,他很可能因此被比下去而苦恼。
如今看来,弘历的苦恼只是因为算数吗?
四阿哥就道:“算数不是靠死记硬背,而是靠领悟。你光背下来却不会用,那就是不会了。”
这就是弘历最苦恼的地方,明明把题目都背下来了,换个差不多的,他就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叶珂明白,弘历确实能听到什么看见什么都记住,偏偏要一样的才能调动出来。
有些许差别的,比如算数题目这样的,他就开始抓瞎了。
这就跟电脑搜索一下,只要知道文章的上一句,就能清楚下一句。
但是要上一句换了几个字,弘历可能就不能对应上,就完全不明白要用相同的模式来计算。
哪怕他搜索到差不多的,但是这差的地方不一样,算数就有不一样的方式去解读。
叶珂还挺好奇弘历如今学的题材是什么,已经让他这般苦恼了。
要以后学得更深了,弘历不就更苦恼了吗?
四阿哥一看叶珂的表情就能猜出来,示意苏培盛把弘历最近学的书册送了来。
叶珂接过来一看,还以为弘历这么小的孩子,学的就是一册书。
然后苏培盛送来一个小箱子,里面好几本书。
她拿起一本,居然是《九章算术》。
接着有《五经算术》《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夏侯阳算经》等等。
叶珂记得这些算术和算经后来都被编入四库全书当中,被正式题名为《算经十书》。
最后一本是《笔算》,这是清代一个数学家的著作,里面最有名的就是四则运算和开方等等。
不是,弘历才多大,这算数学得也太深了吧!
也难怪弘历学不会,换做叶珂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学不懂的!
这些算数著作大多都是宫中的藏书,叶珂要没看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她拿出来翻看了之后,丝毫不觉得书中内容陌生,甚至是看懂了,看向弘历的眼神还透着点怜悯。
四阿哥就知道,叶珂不但看懂了,还明白这些算数内容对弘历来说太难了。
所以弘历学不会,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叶珂的眼神只一瞬就收了回来,要不是四阿哥敏锐,也不会察觉得到。
叶珂哪怕觉得这算数书对弘历不适合,却压根没开口,因为她知道四阿哥会给弘历这些书来学习,肯定有他的缘故。
四阿哥嘴角一弯,很快收敛后对弘历说道:“算数不能靠背,你也得改变一下之前读书的习惯了。”
只看一看,背一背就会了,也只在以前,还是最基础的读书,算数就完全不能用了。
弘历点了点小脑袋道:“阿玛,儿子知道了,以后会努力改掉之前的懈怠,对算数更认真刻苦学习。”
四阿哥点头道:“不错,你明白就好。至于买聪明药的事,你要想继续吃,可以跟苏培盛说一声,自是能从药铺直接送过来,不必再派人去采买。”
弘历犹豫了一会道:“阿玛,儿子吃这个没什么用,还特别苦。”
叶珂心想最后这个才是重点,太苦了还没用,弘历这是不想吃了。
要不是钮钴禄格格派人去采买的,弘历估计压根就不会吃了。
四阿哥笑笑道:“你不想吃就不吃,不想要的东西就知道拒绝。不要因为是生母的缘故,你就必须听她的话。”
“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你都要心里明白,想清楚之后去做,而不是谁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要她让你做坏事,难道你不好拒绝,就去做了吗?”
弘历满脸愧疚道:“阿玛,儿子记住了,会好好跟额娘说的。”
他起身行礼,小身板还十分像模像样,规规矩矩的,一点都看不出以前调皮捣蛋的样子。
弘历走后,叶珂才问道:“爷是故意让弘历一开始就学这么难的算数吗?让他明白苦海无涯,并不是之前学起来那么简单轻松?”
四阿哥看着她笑了:“果然还是你懂我,不必解释就能明白。”
“弘历之前读书,学起来实在太轻松了。背诵对他来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容易,虽然弘历嘴上没说,态度上还是稍微有些放松和轻慢了。”
“哪怕后来身边多了两个厉害的伴读,也只是让他更努力一点。但是弘历的天赋在,比起别人努力八分才能做到的事,他只需要使出三四分力气就足够了。”
这样大的差距,很容易让弘历自满和懈怠起来。
四阿哥想到古怪东西在白墙里给他看见的字,那些弘历以后说的那些混账话,摆明就是算数学得特别糟糕!
要一开始就让弘历学简单的算数,只会让他对算数有了刻板的印象,以为跟之前读书一样简单。
只要看一看,听一听,背下来就会了,他会一开始就对算数十分轻视。
所以四阿哥就故意让罗荣给弘历和弘昼的算数课分开来上,进度完全不同。
弘历这边的书册都是最难的,弘昼那边就是他这个年龄学的了,要容易得多。
为此罗荣十分不解,这么难的算数,不就是为难小阿哥吗?
四阿哥也没隐瞒,给他解惑了。
罗荣得知是让弘历小阿哥明白算数的难度跟读书是不一样的,免得他一开始就用轻视的心思来学习算数。
于是他就很乐意配合了,还故意说得比较深。
看着弘历小阿哥一天比一天迷惑和苦恼的样子,罗荣感觉良心有点痛,却也只能照做了。
不过一段时日下来,罗荣感觉弘历小阿哥对算数的敬畏足够深了,几次来询问四阿哥,是不是该减轻难度,恢复到弘昼那边的进度。
四阿哥都让他先等等,于是就等到这个时候了。
叶珂就问道:“爷打算最近就降低弘历学习算数的难度吗?”
四阿哥笑道:“是要减低,却不是跟罗荣说的那样,跟弘昼那边一样,从最简单的开始,而是往后退。”
叶珂就懂了:“爷这是打算从深到浅,看弘历能领悟到什么地步?”
弘昼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弘历比弘昼还是聪慧多了,往后退着学,可能不到最简单的地方,他就已经能跟上的。
四阿哥点头道:“嗯,看看弘历能从哪里开始,哪怕退到最简单的地方开始也无妨。”
就是不能直接从最简单的开始,那么聪慧的弘历必然能察觉出端倪来。
既然有这么简单的算数,为何罗荣会从那么深奥的开始教导他?
罗荣作为亲王府的先生自然没这个胆量,随意改动授课的内容从最难的开始,那么必然是四阿哥授意的。
如果只是往后退着学,弘历的学习进度必然会加快,后边让罗荣把弘历和弘昼再一起上算数课。
那时候弘历会发现自己依旧学的比弘昼快,自信心就回来了,对算数的轻视没了,肯定会刻苦学习。
叶珂琢磨了一下,觉得四阿哥这么大的人了,对着弘历也使心眼,还是各种攻心计,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别说弘历这年纪,就是成年人都要招架不住吧?
杀鸡焉用牛刀,四阿哥用这招对付弘历,良心不会有一点点过意不去吗?
这倒霉孩子弘历还以为自己真的学不了算数,一副沮丧的模样,小脸怎么看怎么委屈!
也难怪钮钴禄格格派人跑出去买聪明药给弘历吃了,只要让弘历好起来,有仙丹也会努力找过来给弘历吃下去了!
换做弘晖的话,四阿哥当然不会用这样的招数了。
但是一想到白墙上面那些混账话,四阿哥就有点忍不住了!
“弘历这性子得磨一磨才好,也得受一些挫折。不然他一直顺风顺水,什么事都能轻易做好,必然会变得自负,还刚愎自用了。”
四阿哥这话让叶珂心里默默点头,以后的弘历成为乾隆后,不就是这样了吗?
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这些都是戳在乾隆身上的标签了!
显然这时候四阿哥就已经看出一点端倪来,才会对弘历下狠手。
想想这时候不让弘历明白不是什么事都能随便做做就能成功,长大后这想法就很难再掰回来了。
四阿哥又道:“弘历的事就这样了,钮钴禄格格那边也得惩戒一番。”
虽说这药是从叶珂的药铺买回来的,但是转了几手,中间有没人掉包过,做过手脚,那就不清楚了。
奶嬷嬷偷偷带回府,偷偷送去给弘历让他吃下,还瞒着此事,没叫四阿哥和叶珂知道,必然要责罚了。
不然这次是没出事,下次呢?
身为雍亲王府的后宅之人,这点警惕心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送入小主子嘴里的药,伺候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来禀报,偏信了钮钴禄格格是绝不会害弘历,直接就喂了,简直离谱!
四阿哥认为钮钴禄格格要罚,弘历要罚,弘历身边伺候的人也得罚!
至于钮钴禄格格身边那个奶嬷嬷和她帮忙的儿子和儿媳妇,那就得通通赶出去了。
奶嬷嬷的儿子和儿媳妇虽然没在雍亲王府里办差,却是一直私下替钮钴禄格格办事,平日里也会得到她的打赏。
如今奶嬷嬷得赶出雍亲王府,连带她的儿子和儿媳就要一起离开京城才行。
四阿哥如此已经够厚道了,要是奶嬷嬷真动了什么手脚,就不是一家子赶出京城那么简单。
能绕过他们的性命,奶嬷嬷一家都十分感激。
不过四阿哥也没那么好说话,这些年他们从钮钴禄格格这里得的赏赐,除了一点贴身衣物和不多的盘缠之外,都被他派人没收掉了!
毕竟这些年,这家人从钮钴禄格格这边捞了不少赏赐和银钱。
四阿哥说明是惩罚,还让这家子带着大笔赏赐和银钱离开京城,回乡去锦衣玉食过日子,怎么可能呢?
还让他们犯错后,能衣锦还乡吗?
对四阿哥的惩罚,钮钴禄格格认罚,没给奶嬷嬷一家子求情。
她自己也得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个月就不能再跟弘历见面了。
这对钮钴禄格格来说,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惩罚。
而且四阿哥的意思是,看她悔过的程度,才看看第二个月能不能见弘历。
她够不够悔过,这不都是四阿哥说了算吗?
他觉得够就够,不想让两母子见面,就能一直见不着了。
这比杀了钮钴禄格格还痛苦,吓得她开始每天抄经,说是想静静心,其实也是跟四阿哥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了。
四阿哥还雷厉风行换掉了弘历身边伺候的人,又给了弘历一道题目,什么时候解开了,他才能去见钮钴禄格格。
叶珂看过那个题目,居然是鸡兔同笼。
看来四阿哥是打定主意,这小半年内,弘历都是见不着钮钴禄格格了。
那钮钴禄格格抄经抄得手疼,恐怕也是见不着自家儿子的!
四阿哥一通手段下来,弘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刻苦得多。
他为了解开这道题目,很用心学习算数,还会跟罗荣请教自己不懂的地方。
罗荣按照四阿哥的吩咐一直退后来教导,最后在一个地方,弘历就开始懵懵懂懂明白了。
于是他就在这里停下来,掰开揉碎来说得更明白一点,弘历的表情若有所思,显然是开始听懂了。
开始听懂之后,弘历似乎就发现了算数有趣的地方,整个人沉浸其中。
四阿哥给的那个题目虽然他还没办法解开,不过很快弘历就有头绪了!
弘历对算数沉浸其中,叶珂的耳边也就听见了系统的播报:“新任务已完成,发现并解决弘历的苦恼,奖励3点。”
叶珂听得沉默了,所以弘历的苦恼是四阿哥制造的,也是他亲自来解决的吗?
这不是红脸白脸都他一个人当了吗?
要不是系统在自己身上,叶珂都要怀疑系统是不是跟四阿哥合伙了,简直像是联手来整治弘历!
仿佛是四阿哥先对弘历下了狠手,系统这时候就及时跑出来发任务委婉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弘历快承受不住,是时候扶他一下了!
然后弘历被四阿哥鼓励后,烦恼一扫而空,开始振奋起来,对算数投入极高的热情!
叶珂琢磨着,这不是给人打一棒,然后塞一颗甜枣吗?
耿格格得知钮钴禄格格被责罚的事,暗地里悄悄松口气。
其实钮钴禄格格让奶嬷嬷偷偷出府去采买聪明药的时候,也曾私下问过她,却给耿格格婉拒了。
当时耿格格说的是弘昼不用吃,读书已经足够认真刻苦了。
言下之意,耿格格觉得弘昼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读书,如今这个成绩就是他最好的了,没必要再吃聪明药,吃了感觉也没多大作用。
钮钴禄格格一听,也就没勉强,再也没在耿格格面前提起。
耿格格却明白,钮钴禄格格可不是真心想让弘昼也一起用这个聪明药,而是想拖自己下水呢!
要被人发现这事,钮钴禄格格就能拉着耿格格一起,受罚也能对半开,罪过就没那么严重了!
而且钮钴禄格格肯定会让耿格格派人去买,就不必用到她身边的奶嬷嬷以及儿媳妇了,更难被人看出来。
耿格格可不傻,她才不当这个冤大头,还找借口说身子不适在院子里静养,最近都没见过钮钴禄格格。
不然钮钴禄格格用着她的人,之后必然会供出她来,一起受罚了!
以前耿格格是觉得弘历和弘昼年纪相差不大,又玩在一起挺好的。
加上钮钴禄格格以前对自己十分亲切,耿格格在后院也想有个说话的人,两边算是一拍即合。
后来才发现弘历这一直欺负弘昼,耿格格心里就不痛快了。
两人就开始疏远了起来,钮钴禄格格前阵子冷不丁又热络请自己过去喝茶,然后提起一块去买药的事。
耿格格就警惕了起来,找借口回绝了。
她想着那天两人在后花园喝茶,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都离得远,未必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只是耿格格如今知道后不告诉四阿哥,以后被人告知四阿哥,谁知道会不会添油加醋说呢!
于是四阿哥前脚把钮钴禄格格责罚了,后脚甚少到书房的耿格格来拜见,哭哭啼啼说了钮钴禄格格曾经找过她提起买药的事来。
“妾只想着她是随意说说,没打算去买,哪里知道会如此费尽周章。”
四阿哥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就让苏培盛把耿格格请了出去。
躲在屏风后边的叶珂这才出了来,对四阿哥挑眉道:“看来耿格格稍微知情了,这是害怕爷秋后算账了。”
四阿哥扭头一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些许的冷意:“她会害怕就好,要不害怕的话,我这一通下来就是白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