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琪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背军规条例。
她感觉到汗水像蚂蚁一样在后背爬行,但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父亲穿着笔挺的军装,在烈日下向她敬礼。
纪寒突然喊道,
"坚持不住的,现在就可以去那边吃西瓜!
"
队伍里一阵骚动。
李琪看见又有两个女兵的膝盖开始打颤,但最终没有人移动脚步。
她们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就像经过淬火的钢铁。
午夜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刮过训练场,探照灯在沙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圈。
李琪的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作训服后背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靠数心跳来保持清醒。
这是父亲教她的方法,在朝鲜战场上,那些老兵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扑通!
"
又一个身影栽倒在沙地上。
医务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像搬运沙袋一样把昏迷的女兵抬走。
李琪数了数,这是今晚第十七个。
她的余光扫到张菲菲——这个城市姑娘的嘴唇已经乌紫,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收队!
"
纪寒的声音突然刺破夜空。
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李琪一个踉跄,被许小暖及时扶住。
仅存的五个女兵互相搀扶着,像一群刚从战场撤下来的伤兵。
运输车的尾灯在黑暗中猩红如血。
李琪爬上车厢时,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抽泣。
是白天晕倒的王梅,她的作训服领口还沾着呕吐物。
"我...我还能...
"
王梅的指甲抠着车厢铁皮,
"下次选拔...我一定要...
"
驾驶室突然传来纪寒的冷笑:
"现在哭吧,等你们哭够了就不哭了。
"
引擎轰鸣声盖住了后半句话。
但李琪看见许小暖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们都听清了那个词:
"废物
"。
深夜的营区食堂亮着惨白的灯光,李琪盯着餐盘里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发愣。
炊事班今晚像变魔术似的端出了所有硬菜。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甚至还有她们想了整整一下午的冰镇西瓜。
西瓜被切成精致的月牙形摆在餐盘边。
"这算什么?
"
张菲菲用筷子戳着西瓜,红色的汁液渗进米饭里,
"散伙饭吗?
"
许小暖突然把餐盘往前一推,金属托盘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通红的眼睛瞪着那块西瓜,仿佛那是什么毒药。
"我不吃,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吃了就真成最后一顿了。
"
食堂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女兵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没人尝得出味道。
李琪看见王梅把虾仁一颗颗挑出来,在餐盘边摆成
"再见
"的形状。
很快,晚餐时间结束。
"全体集合!
"
纪寒的声音像刀一样劈开凝重的空气。
女兵们条件反射地跳起来,餐椅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李琪注意到教官今晚换了崭新的作训服,连靴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明天不出早操。
"
纪寒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红肿的眼睛,
"全体早饭过后,收拾个人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