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猜的。无论是周教授,还是自己的导师,都不可能把那个还处在保密状态的课题内容透露出来。
陆嵘没说出口的是……
他其实也在研究这个方向。
撞了。
太有意思了。这个人。
化学上,有一种说法,叫做【旋光异构体】。
是指sp3碳原子上连接四个不同的基团,这四个基团以两种不同方式排列,形成不同的空间结构。
这样结构的物质,能够使偏振光的偏振平面旋转一定的角度,所以被称作“旋光异构体”。
它们无法在镜像中重叠,却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化学分子式。
有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宋铮领他上教学楼的时候,比他领先两个台阶。
陆嵘微微仰着头,看到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像清冷的水墨画,冷冰冰地映着雪光。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沉静,内敛。是与他在镜中也无法重叠的,有着相同本源的存在。
于是陆嵘靠近,矜持地向他请教实验室里的相关规定,以及本次交流学习的课题内容。
宋铮一一为他解答。话语简短有力,态度专业而疏远。
仿佛不愿意跟他多废话一个字,仿佛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分钟。
陆嵘发现他不是一座纯粹的冰山。
他是冰山里冻着一块难啃的骨头。从里到外,冷冰冰,硬邦邦。
哪怕融化了,都没法咀嚼消化。
只能整个吞吃入腹。生硬地在胃袋里厮磨。
陆嵘起初只是好奇。
好奇这个宋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能在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里,和他走上同一条道路,奔向同一个终点。
……因此,金阳山野考的那一晚,只是鬼使神差。
一切都是鬼使神差……
他们本来是在吵架的。
陆嵘无法解释心中那股烦躁。事实上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心里的怪异情绪,是烦躁。
仿佛求而不得,仿佛过门不入。
他本可以好好地跟人相处,却忍不住阴阳怪气,夹枪带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所以,很奇怪的。
只能用鬼使神差来解释……
他在星空下,在飞舞的昆虫间,在热烘烘散发光芒的灯诱装置旁。
忽然问了宋铮一句——
“脾气这么臭,你是不是性压抑?”
他下意识的话语,是内心攻击性的外放。
他说出口之后意识到不妥,本想道歉,却见到那个人如鸦羽般的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
随即也夹枪带棒地反问道:“——你很懂这个?”
陆嵘:“……”
男人被问到这种话,怎么可能轻易示弱。
陆嵘挑眉:“是啊。要不要试试?”
宋铮:“试试?”
意味不明的发言。
陆嵘呼吸一顿。无法确定他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陆嵘看到他清俊冷淡的眉眼,像万年雪峰巅顶上的冰雪。
冰雪里冻着的是远古巨兽的骸骨,坚硬苍茫,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却比极地亘古不化的雪峰更为冷硬。
但是那样冷硬让人无法靠近的人,无甚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对他说:试试?
陆嵘无从捉摸他的心意。
身体却早于思考,伸手勾过他的后脑,闭眼吻了上去。
冰雪的气息,清冷而淡定。
似乎并没有第一次接吻的笨拙无措。
反倒是陆嵘,因为心中动摇,而呼吸不稳。
炽热的鼻息拍打在两人面颊间。他情不自禁地撬开对方,想要索取更多。
像煤矿里沉默燃烧的火焰渴.望雪水浇融。
陆嵘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顶。第一次的接吻并没有展现出技术。
吻过了,松开手。宋铮脸上的表情也还是淡淡的。
只是嘴唇有些发红。
被吮肿了。
陆嵘茫然地看着他,一瞬间眼睛有些失神。
我刚才……有这么用力吗?
真是逊毙了。
一阵懊恼袭来,陆嵘习惯性地勾起嘴角,游刃有余地笑笑。
心中却烦躁地思考着如何应对。
然而在他想到合适的反应之前,宋铮开口了。
“还可以。”
宋铮眸光闪烁。
某种湿润嫣红的东西,在他眼尾浅浅晕起。
那一瞬间陆嵘错觉身旁的光线来自烛火,否则宋铮眼尾怎会出现那种颜色。
陆嵘莫名感觉被戏耍了,心中翻涌起一股恼火。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反问:“只是‘可以’?我以为你会更诚实一点。”
宋铮从善如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说:“确实不止‘可以’。”
他的身体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陆嵘:“……”
陆嵘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直到宋铮重新擡起眼来,陆嵘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憋闷——
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
要命。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是犯了什么毛病吗?怎么这么……这么……
“来一次?”
陆嵘听到自己的声音,略带沙哑。
完全不听指挥地从喉咙里溢出。
宋铮又点头了。
“可以。”
还是那种寡淡无味的语气。
毫无情趣。
毫无波澜。
却让陆嵘一瞬间起立。把他拖进最近的帐篷里,摁着后脑勺狠狠吻下去。
旋光异构体的解释,摘自百度百科。
陆嵘:这家伙根本毫无情趣!!(骂骂咧咧)(一秒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