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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豢龙
东方既白被这句话惊得心头一跳,擡眼,却见阿申轻抿了下唇,将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他手心里抓着一根糖墩儿,红果儿穿成的串,外面裹着一层化了一半的冰花糖汁。
“这个,是糖墩儿吧。”他蹙起眉,看糖汁点点滴落,有些嫌弃地把它塞进东方既白手里,轻声咕哝,“小白,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也......粘不到您老身上啊,”东方既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眼神飘忽起来,不敢再触碰阿申的脸,“山君,特意买给我的?”
阿申鼻哼一声,抱臂靠在墙上,瓮声道,“总听你提起这玩意儿,见街边有卖的,就一时好奇......”
话没说完,已听见“嘎嘣”一声,擡头,见东方既白咬下半个红果,边嚼边含混不清地冲自己道出两字,“好吃。”
她的笑容和黏在嘴角的糖稀一样甜,阿申一怔,下一刻却垂下眼来,“小白,你这吃相也就比猪好那么一点点了。”
“我知道,”东方既白舔掉嘴角的糖,“你以前总说什么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是说做人还不如一只老鼠知礼,干脆死了算了。”
阿申叹气,“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皮了。”
东方既白听到“不要脸皮”,索性没脸没皮凑过去,倚在他旁边啃红果,有一搭没一搭道,“山君,给我讲讲你过去的事呗,比如这枯木巷为何叫枯木巷?”
“你想从哪一段开始听起?”
冷不丁冒在耳边的一句话,吓得东方既白差点把一只红果囫囵吞掉。她本来只是插科打诨把自己的心里话道出来,满以为得到的回应不过是羽扇的一下敲打,或他一个冷淡的白眼,没想,阿申却正儿八经地看着她,问她,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他的表情再正经不过,绝无半点调侃或者恼怒。东方既白见他如此,自个倒无故心虚起来,干吞了口唾沫后,结巴道,“都......都行,那不如就说说滕玉公主吧。”
说完,想起这种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索性豁出去了,“山君你不是从纪国逃亡到闵国的吗,怎么会认识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的?”
头顶的树荫中早蝉喧鸣,融入薰风中,像某种来自远方的不知名的呼唤。东方既白听新蝉的咽声,无故起了一身的冷汗,梦里玄妙的宿命感尾随而至,对她穷追不舍。
阿申从袖口中取出一只木匣,搁在东方既白耳边摇了一摇,“小白,听到了什么?”
东方既白打了个激灵,“浪......浪声。”
阿申凄然一笑,“这里面是泉眼。”
“泉眼?”
“嗯,”他看着东方既白,目光却已穿过她落到千年前,那个暮鸟归林的黄昏。冠如华盖的杏树下,有一池水,水面上浮着杏花和杏花的影子,虚实难辨。
“泉眼,就是龙的眼睛。”他仰脸,看婆娑树影穿过自己落在脚下,晃出大小不一的光点,唇畔沁出一丝笑意,“我和滕玉,就是因它而相识的。”
***
申奢盯着池子对面那个人很久了,可她只看着飘着杏花的池水,没朝他这边瞧一眼。
已是黄昏,群鸟叫着归林。他被叫声惊动,只擡头朝上方那片由羽毛和翅膀交织成的暗影看了一下,便听到前方“扑通”一声,不见了那条在池边守了半下午的人影。
水波一圈圈扩散开,撞得杏花不断地向岸边聚拢。他终于按捺不住,从树干后跑出来,趴在池边朝里瞧。
隔着万物的倒影,他依稀看到了大团大团的墨黑,却辨不出是什么,于是索性不再多想,脱下碍事的袍衫,一头栽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