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程实表现得神态十分放松,实际上她心里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明朗的身影,但凡他有一点不对劲,她都会立刻停止靠近。
她脱离众人,十分自然地跨越了那道看不见的分割线,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看着她,杜明朗的眼神有了变化。
很难描述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既渴望她的到来,又害怕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还好,她没有说什么“不要做傻事”之类的话。如果很多人都反复跟他强调这件事,就会显得他真的很傻。
她的目光十分平和,除了包容之外再无多余的情绪。所以他没有逃避,没有抗拒她的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而她仿佛看不到他的半个脚掌踩在天台边缘一般,还问他在做什么。
他摘掉耳机,同样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石子滚过似的:“看风景。”
“好看吗?”程实语气温和、不动声色地又朝前走了一步。
杜明朗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木着脸说道:“没你好看。”
一句在任何人听起来都很暧昧的话,此情此景从杜明朗口中说出,却没有人觉得他是在撩拨女孩子,因为他满脸写着厌世。
在杜明朗的眼中,脚底下的世界被黑暗掩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寒风在耳边哀嚎不断,如同鬼魅一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
一切都是灰暗的,一切都是绝望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些前来劝他想开点的人,说了什么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一心只想告别这个让他心累的世界。
可是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那至关重要的一步,那决定生死的一步。
为什么?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吗?
他在天台吹着冷风,想了很久。
没想明白。
直到看见她,他死掉的心似乎又砰砰跳动了两下。
“啊啾!”程实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搓着手臂说道:“好冷啊。”
近了,她朝他又近一步。
注意到她穿着睡衣、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杜明朗皱了皱眉:“你穿太少了。”
“你过来呗。”程实站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朝他伸出手:“把你的外套借我穿。”
杜明朗盯着她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神情木然:“我没穿外套。”
“那你一定也很冷吧。”程实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走吧,我们一起去暖和的地方。”
杜明朗的视线从她那只手,慢慢转移到她脸上,盯着她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如果他想抓住那只手,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危险的地方,意味着他愿意接受他人的善意和营救。
在场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全都等着一个结果,看看杜明朗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是否愿意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从那危险的天台矮墙下来?
突然,杜明朗动了。
所有人心中一惊。
只见他跨出一步,跳了下去——
跳下矮墙后,杜明朗两只脚落地,平稳地站在了天台上。
众人心有余悸,暂时舒了一口气。
程实站在原地不动,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动作,语气温和地笑着说道:“你要不要试一下握住我的手?要不然我这样一直举着也挺尴尬的。”
她用眼神鼓励他再前进一步。
杜明朗神情显得犹豫。但这次没有犹豫太久,他迈开腿、向前一步,缓缓抓住了那只手。在接触的一瞬间,指尖传来的温度令他有些恍惚,仿佛一个游离于人世间之外的灵魂终于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