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走了过来。
她弯下腰,很吃力。
赵大刚立刻伸手,将那个铁盒子从坑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土,递到母亲手里。
赵淑芬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图案。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里面,没有钱,没有票,更没有什么珠宝首饰。
只有三样东西。
一只小小的,已经洗得发白、磨破了鞋底的布老虎头鞋。
一个断了半截的,小小的红缨枪枪头,那是用高粱杆做的。
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变脆的纸。
赵大刚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老虎头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学会走路时,母亲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给他做的。他小时候特别淘气,整天在院子里疯跑,不到半年,鞋底就磨穿了。
他又看向那个高粱杆做的枪头。
那是妹妹小丽最喜欢的玩具,是父亲还在的时候,亲手给她削的。后来有一次兄妹俩吵架,他一生气,把枪头给掰断了。小丽为此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也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淑芬没有看那两样东西。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张折叠的纸。
她缓缓展开,那是一张孩子的画。
用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
画上,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人的头上,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的太阳。
画的
“我的妈妈是太阳。”
赵大刚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这个身家亿万,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眼圈在一瞬间就红透了。
原来……
母亲要的,是这些。
是他们这个家,最初的,也是最宝贵的“财富”。
王婶和张翠,还有门外的邻居们,都看傻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就为了这么一堆不值钱的“破烂”,开着几百万的豪车,从富人区大老远跑回来?
这赵老太,怕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吧?
赵淑芬却仔仔细细地,将那张画重新折好,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盖上盒盖,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屋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留恋。
“大刚,我们走。”
“哎。”赵大刚立刻回过神,收敛起所有情绪,重新穿上西装,小心地扶住母亲。
母子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门口走去。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门口的时候。
王婶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和那点不甘,她追上两步,冲着赵淑芬的背影,大声问了一句。
“淑芬!你……你就为了这么个破盒子?这玩意儿……它能干啥呀?”
赵淑芬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整个楼道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背影上。
赵大刚以为母亲要发火,刚想开口。
却听到赵淑芬对他说:
“大刚。”
“妈,我在。”
赵淑芬的目光,扫过这栋破败的筒子楼,扫过那些或嫉妒、或迷茫、或谄媚的脸。
“把这栋楼,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