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丽站起身,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思路,在走动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走到电话旁,拿起了话筒,却又缓缓放下。
她不能总依赖梁文浩,也不能总想着去问妈妈。
这条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她重新坐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这是母亲以前用来记账的本子。
赵小丽翻开新的一页,在顶端,郑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股东大会。”
然后,她开始往下写。
第一,定位。
她不是来分蛋糕的。她是带着一个新的,更大的蛋糕来的。她要将这次合作,定义为德昌纺织厂产业升级,技术革新的里程碑。是国营企业和民间技术力量结合的典范。
调子,必须定得高。
第二,对手。
她开始分析明天可能出现的角色。
固守自封的老领导,眼红嫉妒的中层干部,自视甚高的技术人员……
她将每一种人可能提出的问题,都写了下来。
“小姑娘年纪轻轻,懂技术吗?懂管理吗?”
“凭什么占百分之三十八?我们厂出钱出地出设备,你们就出了个配方?”
“这个技术真的有那么神奇吗?会不会是昙花一现?”
“为什么要独立成立公司?放在我们厂里,成立一个新车间不就行了?非要搞这么复杂!”
一条条,一句句,尖锐而现实。
写完这些,赵小丽看着笔记本,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心里越来越踏实。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当所有的问题都被摆在桌面上,它们就都变成了可以被解决的靶子。
她开始在每个问题的
关于她的年龄和资历,她不打算辩解。她会把齐师傅推到台前。技术的问题,由最懂技术的人来背书。
关于股份,她要算一笔账。一笔关于未来的账。她要告诉他们,“星空纱”带来的,不仅仅是布料,而是一个高端品牌,是定价权,是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市场。
她甚至准备了几个小故事。
关于港城那些奢侈品牌,是如何利用一种独特的面料,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她要用事实,用看得到的利润,去冲击他们固有的观念。
至于为什么要独立运营……
这一点,她看向了合同上那个“一票否决权”。
这才是母亲教给她的,真正的杀手锏。
她要在会上,把“灵魂与躯壳”的理论,再讲一遍。
讲给德昌纺“厂的所有人听。
她要让他们明白,保护这个品牌的灵魂,就是保护他们所有人的钱袋子。这个否决权,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守护这只会下金蛋的鹅。
时间,在一笔一划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赵小丽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推演着明天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可能带来的反应。
她仿佛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沙盘上,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战局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她写完了最后一笔。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笔记本,已经被她写得密密麻麻。
那不再是一张张简单的纸,而是她为自己,为齐师傅,为那个刚刚萌芽的工作室,铸就的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她没有丝毫困意,反而觉得精神格外清明,充满了力量。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