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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记忆替换(2 / 2)

我这才看见他掌心里躺着支针管,淡蓝色液体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针管壁上还沾着半片没擦净的碎纸片,是他的字迹:"林晓悦抗体+顾明哲神经编码终试版"。

墨迹被汗渍晕开,像团没化开的蓝墨水。

"这是..."我喉咙发紧,后颈植入体突然一阵灼痛,眼前闪过陈老板意识体最后的冷笑——记忆替换程序50%。

"阻止替换的最后机会。"他扯开我后颈的衣领,消毒棉擦过伤口时我猛地缩了下,他的指腹却压上来,按得很轻,"别怕,疼就咬我。"

我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的虎口全是牙印,新鲜的血珠正渗出来。

应该是刚才砸安全舱门时咬的——为了保持清醒。

针管扎进植入体的瞬间,我疼得弓起背。

淡蓝色液体顺着神经接口往脑子里钻,像把烧红的刀在意识海里划开条路。

顾明哲的掌心覆在我后颈,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混着针剂的凉,烫得我眼眶发酸。

"无名者在外面。"他突然说,指尖在我后颈轻轻敲了两下,是摩斯密码的"安全"。

我这才听见舱门外的动静——影武者的嘶吼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还有种湿哒哒的摩擦声,像腐烂的肉被撕开。

"他用身体卡住了影武者的腿。"顾明哲的喉结动了动,"刚才影武者的爪尖离你后颈只差三厘米。"

我突然想起无名者掌心画的安全符,想起他用睫毛敲的摩斯密码"跑"。

现在他大概连完整的人形都快撑不住了,腐肉一块块往下掉,露出白森森的指骨,却还在拿身体当盾牌。

"顾明哲..."我抓住他手腕,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你要进去?"

他没回答,低头吻了吻我手背。

这个动作太轻,轻得像末世里突然落进掌心的雪。

然后他扯断自己颈侧的神经接口——那道旧伤本来就没愈合,现在血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战术服上洇出朵暗红的花。

"抓紧我。"他把我的手按在他心口,心跳声透过战术服震得我掌心发麻,"我要进你的意识海。

陈老板在丘脑埋了锚点,得亲手拔了。"

眼前突然黑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黑,是混沌的灰,像被揉皱的旧报纸。

我看见自己缩在意识海的角落,膝盖抵着下巴,眼睛里没有光——那是被陈老板意识体侵蚀后的我。

"晓悦。"顾明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还是那身战术服,领口扯开着,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流民区暴雨夜的岗灯,"你记得老井边的向日葵吗?"

我盯着角落的自己,喉咙发紧。

那个"我"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被挖走了魂。

"小若若说要种向日葵,你骂她浪费水。"顾明哲走到我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发顶,"可第二天早上,我在井边看见你蹲在泥里,裤脚全是泥点。

你说'就种两株,给孩子们看太阳'。"

角落的"我"动了动。

顾明哲蹲下来,与她平视:"你记得第一次拿枪吗?

手抖得握不住扳机,我教你抵着肩窝,你说'顾博士,我要是走火打偏了怎么办'。

我说'打偏了我替你补枪'。"

"后来你没打偏。"他笑了,指腹擦过"我"眼角的灰,"你一枪崩了扑向老周的丧尸,血溅在你脸上,你抹了把脸说'顾明哲,下次换我保护你'。"

角落的"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还是灰的,可眼底有光在冒,像星火落进干柴堆:"流民区第三区的老井,井边有块青石板,刻着'1998年春'。"

"旁边是向日葵。"顾明哲握住她的手,"夏天开得比围墙还高,小若若爬上去摘花,摔下来时你接住了她,自己摔在青石板上,膝盖肿得像馒头。"

"你骂我笨。"她的声音开始有温度,"说'林晓悦,你是首领,不是保姆'。"

"可你还是每天去井边浇水。"顾明哲的拇指摩挲她手背,"你说'花活着,人就死不了'。"

意识海的灰雾开始散。

我看见流民区的篝火在雾里亮起来,阿秀的粥香混着松枝味飘过来,老周的发电机"突突"响,小若若举着向日葵跑过,发梢沾着草屑。

角落的"我"站了起来。

她的指尖不再是灰的,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像顾明哲战术手电的光。

"我是林晓悦。"她的声音穿透雾,"流民区的首领,顾明哲的——"

"不止搭档。"顾明哲替她说完,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是要一起活到末世结束的人。"

意识海轰然崩塌。

我猛地睁开眼,后颈植入体的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顾明哲的掌心,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他的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薄荷糖的清苦——他什么时候吃了糖?

"成功了?"我哑着嗓子问。

"陈老板的意识体被冲散了。"他扯出个笑,可眼尾红得厉害,"但母体要崩了。"

警报声突然变成刺耳鸣叫。

安全舱外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影武者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名者低低的呜咽。

我扒着舱门往外看——无名者跪坐在地,怀里抱着影武者的半张脸。

影武者的身体正在瓦解,像被风吹散的灰,只余他手背上那块淡粉色疤痕,还维持着001号克隆体的模样。

无名者抬起头。

他半张腐烂的脸上,那只人类的眼睛弯了弯——是笑。

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散,像片被雨水打湿的纸,慢慢融进空气里。

"他解脱了。"顾明哲的声音很低,"陈老板的克隆体,终于不用再当容器了。"

母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我看见实验日志碎片像雪片般砸下来,其中一页飘到我脚边,上面"记忆移植成功率:37%"的字迹被血染红。

顾明哲弯腰捡起,折成纸飞机扔向通风口:"以后不会有这种东西了。"

"晓悦!"他突然抓住我肩膀,战术手电的光照着我眼睛,"现在跟我跑——"

"轰!"

母体核心区传来巨响。

我被顾明哲护在怀里撞向墙角,金属碎片擦着他后颈飞过,在墙上砸出个焦黑的洞。

烟雾里飘来焦糊味,混着针剂残留的蓝,像场荒诞的烟火。

"走!"他拽着我往安全通道跑,军靴踩得碎片"咔嗒"响,"出口在B3层,我让人半小时前埋了炸药——"

"顾明哲。"我突然停住,拽住他战术背包的带子。

他回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战术服上。

"等出去了。"我踮脚吻了吻他唇角,"把你没说完的话,说完整。"

他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把我往怀里带得更紧,战术手电的光划破烟雾,照亮前方的安全出口标志:"好。"

母体的警报声里,我听见炸药引爆的闷响。

顾明哲的手很暖,暖得像流民区的篝火,像老井边的向日葵,像所有我曾以为会在末世里消失的、温暖的东西。

这次,我们不会再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