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向门把,指尖刚触到金属,门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某个熟悉的、带着机械感的笑声——是影武者的声音。
顾明哲的手覆上来,与我一起扣住门把。
他的体温透过工装布料传来,让我突然想起爆炸前他虚虚碰我脸的那只血手。
这次,我们的手指扣得死紧,再没松开。
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幽蓝的光涌了出来。
我眯起眼,看见门内是个巨大的圆形舱室,中央立着数十台泛着冷光的仪器,而最深处的平台上,悬浮着个与我容貌相同的躯体——她的眼瞳里,数据流蓝光比培养舱里的更盛,正缓缓转过头来。
门开的瞬间,腐臭的腥气裹着电流的焦味撞进鼻腔。
我踉跄半步,顾明哲的手掌立刻抵住我后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工装布料渗进来,像根锚,把我晃荡的重心稳稳钉在原地。
眼前的舱室比我想象中更庞大。
环形墙壁上嵌满一人高的透明培养舱,每具漂浮的躯体都与我生得一模一样。
她们闭着的眼皮下,蓝光如活物般窜动,发梢在淡绿色培养液里打着旋,其中三四个的手指正无意识蜷曲,指节抵在舱壁上,压出月牙形的白痕。
"这些是......"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量产型战斗体。"顾明哲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他的手指扣住我手腕,带着我往舱室中央挪。
我这才看清,所有培养舱的管线都汇向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团油膏似的黑色物质,表面翻涌着气泡,每破裂一个,就会溢出细如蚊蝇的低语:"模板......融合......"
我后颈的伤口突然发烫。
记忆接口处的纱布被冷汗浸透,那些碎片般的疼痛里,浮起镜影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要的不是复制体,是......"
"不是复制体,是意志覆盖。"
机械合成的男音从头顶炸响。
我猛地抬头,看见影武者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母体正上方。
他穿着陈老板生前最爱的墨绿西装,眉眼却比原版更冷,像块淬过液氮的玻璃。"当所有克隆体觉醒,她们的脑波会形成共振网络——"他指尖虚点,最近的培养舱突然爆出裂纹,里面的"我"睁开眼,瞳孔里的蓝光凝成锁链状,"你的记忆、你的选择、你的'主角光环',都会被拆解成数据,灌进每个战斗体的芯片里。"
我听见顾明哲的指节在作响。
他挡在我身前半步,后腰的战术刀已经抽了一半,刀刃擦过刀鞘的轻响混着母体的嗡鸣,像根绷紧的弦。
"到那时,"影武者的笑容裂得更开,"每个流民区、每个安全基地,都会有个'林晓悦'替我说话。
她们会带着你的脸说服人类放下武器,会用你的声音命令士兵打开城门——而我,"他的投影突然逼近,玻璃质感的瞳孔里翻涌着数据流,"会站在所有'你'的意识顶端,成为新的神。"
母体突然剧烈震颤。
我踉跄两步,撞进顾明哲怀里。
他的心跳快得惊人,一下下砸在我后背上。
抬头时,正看见黑色物质表面裂开道缝隙,像只缓缓睁开的眼睛,裂隙深处是比夜色更浓的黑,隐约能听见某种吸力的尖啸。
"这是母体核心的入口。"顾明哲的声音压在我发顶,带着克制的震颤,"里面有控制所有克隆体的主芯片,还有......"他喉结滚动,"陈老板的意识体。"
我摸向腰间的匕首。
金属刀柄硌着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影武者的话在耳边盘旋:"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
不,你在加速它的终结。"可原着里没有这段,镜影的记忆碎片里也没有——这说明我的先知视角出现了漏洞,而漏洞的根源,就在这团黑色的母体里。
"我必须进去。"话出口时,连我自己都被惊到。
不是商量,是刻进骨血的直觉。
那些在流民区熬的夜、带队伍趟的雷、用智慧化解的危机突然涌上来,在我太阳穴突突跳动——我是首领,是穿书者,是唯一能打破这个局的人。
顾明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扳过我肩膀,指腹重重碾过我后颈的纱布,像要把我揉进他骨头里。"后颈的接口还在渗血,里面的辐射量是外界的二十倍。"他的眼尾发红,疤痕跟着抖,"你进去就是......"
"我知道。"我抓住他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声透过两层布料撞进他掌心,"但如果我不进去,三小时后第一个量产体就会冲进流民区。
老周的女儿还在发烧,王婶的粮库刚补满,他们信我,所以我必须......"
"够了。"他突然低头,嘴唇擦过我额角。
这个吻轻得像片雪,却烫得我眼眶发酸。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芯片,塞进我手心,"这是主芯片的破解程序。
如果半小时后我没收到你的脑波信号......"他喉结滚动,"我会炸了整个实验室。"
母体的裂隙又张大几分。
我听见里面传来更清晰的尖啸,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最后看顾明哲一眼——他白大褂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却还在冲我扯出个笑,那道新疤在蓝光里泛着淡红,像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别让任何人复制我。"我踮脚碰了碰他嘴唇,转身走向裂隙。
黑暗裹着风扑过来的瞬间,我听见顾明哲的嘶吼,像受伤的兽。
可那声音很快被吸进裂隙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粘稠的触感——我整个人陷进一片混沌,眼前的光与影被揉成碎片,耳边的声音变成重叠的嗡鸣,最后只剩一个念头在翻涌:
这一次,我要亲手撕开所有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