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不受控地颤抖,终端机按键被敲得噼啪响。
当"吞噬指令"最后一个字符跃入数据流时,通讯屏突然炸出刺目的白。
三架最前排的无人机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尾焰骤然熄灭,歪歪扭扭砸向围墙外的丧尸群。
它们撞碎的瞬间,我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响,金属鳞片从耳后簌簌坠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晓悦!"顾明哲的手掌托住我的腰,他的体温透过战术服渗进来,带着股淡淡的硝烟味。
我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要栽进终端机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冷汗把刘海黏在脸上。
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脉搏上,"金属融合度飙到37%了,再撑下去......"
"够了。"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去够终端机上的水壶。
可刚碰到壶身,指尖的金属鳞片突然泛起淡金色纹路——那是异能暴走的前兆。
顾明哲眼疾手快夺下水壶,他的指节擦过我手背,像触到块烧红的铁:"你需要媒介分担数据压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警报声的杂音,"轻度感染的异能者,他们的精神力场能当桥梁。"
我猛地抬头看他。
三个月前在废医院,他翻出半本被血浸透的研究笔记,上面写着"同类异能共振可稀释病毒载荷"。
此刻他眼底跳动着我熟悉的科研狂躁,那是他解剖丧尸时才会有的光:"阿芳,后勤组那个能操控铁丝的姑娘。
她上周被锈蚀喷雾溅到过,现在体内还有0.3%的病毒残留——正好当缓冲。"
"钢牙!"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铁板。
守卫队长从人群里挤过来,他脸上还沾着老陈挣扎时溅的血,"去把阿芳带来,轻着点!"钢牙重重颔首,转身时战术靴碾过片碎玻璃,发出刺啦声响。
通讯塔的扬声器突然炸开电流音。
"你以为你能控制我?"锈父的电子音不再是机械合成,带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像生锈的齿轮泡在血里转动,"我只是在等你露出破绽——现在,它来了。"
我猛地抬头看通讯屏。
原本逼近围墙的无人机群突然集体转向,暗红尾焰在夜空里划出诡异的弧线。
最前排的二十架无人机拔高飞行高度,金属喙部张开,露出里面明晃晃的激光炮——它们的目标不是围墙,是要塞顶端的防御塔。
"防御塔!"守卫队的小王喊得破了音。
第一束激光擦着塔顶的探照灯扫过,探照灯"轰"地炸开,玻璃碎片像暴雨般砸下来。
第二束激光精准命中机枪位,正在装弹的老张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又滑下来,胸口的战术背心被烧出个焦黑的洞。
小豆子突然从人堆里钻出来,他手里的烤红薯早掉在地上,却举着块碎玻璃冲我跑:"晓悦姐!
打它们!"钢牙的媳妇扑过去把他捞进怀里,小豆子蹬着腿喊:"我不怕!
我要帮晓悦姐!"那声音像根针,直接扎进我发疼的太阳穴。
"顾明哲。"我抓住他的战术腰带,借力站直。
金属鳞片还在从胳膊上剥落,每掉片都像撕下块活肉。
我盯着通讯屏上疯狂闪烁的无人机坐标,喉咙发紧:"阿芳还有多久到?"
"三分钟。"他的拇指抹掉我脸颊上的血——不知道是哪里破了。
他的呼吸扫过我耳尖,带着点滚烫的震颤:"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再撑两分钟。"
"够了。"我扯出插在靴筒里的军刀,刀背重重敲在终端机上。
警报声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去把临时控制室的门撬开。
我们需要更稳的接口——还有,"我转头看向阴影里的灰烬,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通讯塔门口,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起伏,"灰烬,跟我来。"
他的背影顿了顿,像被风吹动的稻草人。
但最终,他还是抬起脚,踩过满地碎玻璃,朝我走来。
玻璃渣在他胶鞋下发出细碎的响,混着远处无人机的嗡鸣,像首催命的曲子。
顾明哲扶住我发颤的胳膊,我们踩着满地狼藉往临时控制室走。
背后传来钢牙的吼声:"都散开!
去救老张!
把伤员抬到医疗点!"小豆子的哭喊声被人群淹没,只余下些破碎的尾音。
我回头看了眼通讯屏,无人机群的红光已经笼罩了半个要塞,像团正在逼近的血色乌云。
临时控制室的铁门就在前方五米处。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金属鳞片下的皮肤突然渗出淡金色液体。
顾明哲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异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但没关系。
阿芳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而灰烬,他此刻就走在我右侧,我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像在吞咽什么重要的秘密。
门就在眼前。我深吸口气,任由顾明哲扶着,踩过最后片碎玻璃。
临时控制室的铁门在身后发出闷响,而无人机群的红光,已经映在了我们的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