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程序启动的瞬间,后颈的皮肤像被电流窜过,眼前的监控屏突然扭曲成流动的光斑。
顾明哲的脸在光斑中忽远忽近,他的唇形分明在说"别怕",可声音被抽离进某种真空里。
下一秒,我坠入黑暗。
再睁眼时,我站在玻璃穹顶下的实验室。
白大褂的陈老板背对着我,面前的培养舱泛着冷光。
舱内漂浮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的手臂上缠着和钢牙一模一样的金属纹路,只是颜色更浅,像被水洗过的银。
"编号07,基因融合度12%。"机械女声在头顶响起,"抗体蛋白排斥反应加剧,建议终止实验。"
陈老板的手指重重砸在操作台上:"加大剂量!
原始毒株的活性还剩多少?"他转身时我看清了他的脸——和铁幕有七分相似,只是眉骨更平,眼底没有那种偏执的猩红。
培养舱突然剧烈震动。
男孩的瞳孔从漆黑转为银白,他的指尖渗出细小的金属丝,竟将舱壁上的钛合金隔板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陈老板的瞳孔骤缩,抓起桌上的针管冲过去:"快!
用抑制剂——"
"轰!"
培养舱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我。
等我爬起来,男孩已经不见了,只在地上留下半枚带血的金属纽扣。
陈老板跪在碎片里,捡起那枚纽扣时,我看清了背面的刻字:钢牙。
"原来是这样。"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意识空间里的风掀起我的衣角,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突然串成线——钢牙总说自己"记不得童年",他每次使用金属异能后都会发低烧,还有三个月前我给他注射强化剂时,他的血液在试管里呈现出和陈老板实验日志里一模一样的荧光绿。
"晓悦!"
顾明哲的吼声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幻境。
我踉跄着扶住无名的金属手臂,现实里的警报声比刚才更尖锐,监控屏上的红点几乎要溢出来——铁幕的机械军团正从四个方向逼近,而被控制的异能者队伍,足足拉了两公里长。
"他发现记忆回溯了。"顾明哲的拇指抵着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泛白,"钢牙那边伤亡过半,但他守住了东墙。"
我抓过战术平板,快速调出病毒图谱的干扰频率。
指尖在屏幕上划出蓝光:"把这段频率用声波发射器扩散出去!
铁幕用病毒控制神经,我们就用同频共振震碎他的信号链——"
"已经在做了。"顾明哲突然扯着我躲到控制台后,天花板的通风口砸下一串子弹。
我抬头,看见三个瞳孔泛银的异能者挂在通风管道上,他们的指尖正渗出和之前一样的黑色黏液。
"那是生命金属的活性形态。"我摸出战术刀割断垂落的电线,电火花劈里啪啦炸在他们脚边,"铁幕在给被控制者做机械融合,那些黏液是......"
"是他的神经延伸。"顾明哲的狙击枪从控制台缝隙里探出去,"所以钢牙能融化金属武器——他的抗体基因在吞噬生命金属。"
通讯器里突然爆发出钢牙的大笑:"首领!
他们的异能变弱了!
你给的干扰波有用!"我盯着监控里的画面——原本被控制的异能者们正抱着头尖叫,几个女孩突然跪下来,用指甲拼命抠耳后的芯片:"妈妈......我想回家......"
"自由意志者们!"钢牙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他踩着报废的装甲车跃到高处,金属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拿我们当电池,拿我们当武器!
但老子告诉你们——"他一拳砸碎身边被控制者的金属锁链,"我们的血里,有他们偷不走的东西!"
被控制的人群突然出现裂痕。
二十多个异能者同时抬头,他们耳后的红光开始闪烁,其中一个短发女孩猛地扑向最近的控制节点,用异能捏碎了那台银色中继器。
连锁反应像野火般蔓延,铁幕的控制网出现成片的黑屏。
"干得漂亮。"我对着通讯器喊,掌心沁出的汗把战术平板都握滑了。
顾明哲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废墟尽头,一道金属身影正从瓦砾中站起。
无名的关节处还冒着黑烟,它的胸腔被炸开半片,却仍举着那只由齿轮和弹簧组成的手掌,指向三公里外的旧科研楼。
"那里......"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有终止符。"
顾明哲的呼吸扫过我耳尖:"终止符?
陈老板当年说过,只有终止符能彻底切断生命金属的控制链。"
我盯着无名指向的方向,旧科研楼的尖顶在暮色中像把黑色的刀。
钢牙的通讯突然切进来:"首领!
铁幕的机械军团退了!
但他们留下了......"
"我看到了。"我握紧战术刀,"顾明哲,准备医疗包。
钢牙,带你的人过来——我们要去旧科研楼。"
无名的金属手指微微颤动,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顾明哲把防弹背心套在我身上时,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战鼓,像号角,像所有被压抑的、被掠夺的、被践踏的生命,终于要发出属于自己的轰鸣。
旧科研楼的灯突然亮了。
一盏,两盏,直到整栋楼的窗户都泛起幽蓝的光。
那光像一双眼睛,正穿过三公里的废墟,注视着我们即将迈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