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七月,京师,乾清宫
崇祯皇帝最近被各种政务烦扰,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有一次他去朝见自己庶祖母刘太妃,竟然不自觉的打起了瞌睡,刘太妃也没打搅皇帝让他在椅子上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他自觉失态向太妃诉了诉苦,大致就是自己治国不易,天下刁民也不如神庙老爷那会温顺可欺,天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太妃安抚一下了崇祯皇帝,但她也确实只是一个深宫老太太,对治国方面没有什么见解。
虽然皇帝的心情没那么抑郁了,但开封被围的急报还是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每一封都在催他发兵救援,不然周王就要死翘翘了。
左良玉借口剿匪死活不肯北上,刘处直在黄麻地区驻兵,丁启睿被牵制在襄阳地区动弹不得,洪承畴在辽东跟东虏打得难解难分短时间也不可能南下。
崇祯皇帝确实想不到啥办法了,只能让内阁大学士周延儒来参谋参谋了。
过了一会儿,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吴甡等人赶到,他们行了礼垂首站在御前等着皇帝开口。
崇祯指着舆图上的开封:“开封被围近一月了城中危在旦夕,你们说说该派那支部队去救?”
周延儒抬头看了一眼舆图,又观察了一下崇祯皇帝的态度,然后开口道:“陛下,左良玉就在南阳一带离开封最近,若他出兵十几日便能到。”
“左良玉他要是肯出兵早就出了,朕的旨意已经去了可他借口剿匪一直推脱。”
吴甡道:“陛下,丁启睿督师六省,手握重兵,可否调他北上?”
崇祯摇头:“丁启睿得看着刘处直,他要是走了刘处直去承天挖皇陵或者攻打武昌该怎么办。”
周延儒想了想说道:“陛下,那就只能从三边调兵了,左良玉不出兵无非是担心势单力薄,只要有大军出动他应该不会公然拒绝朝廷的旨意,三边总督汪乔年手握三边精兵,他正在筹备收复甘肃,但甘肃之事终究不如开封紧急,若调他出潼关与左良玉夹剿或许能解开封之围。”
崇祯点了点头,目前他手上能打的部队也确实只有三边的官军了,甘肃那边闯贼看样子也没有再进取了,现在还是中原地区最为紧要,虽然闯贼离兰州也就几十里距离了,肃王同样有陷藩的危险,不过自己屁股下的位置还是更重要,贼寇一旦拿下开封说不得就会渡过黄河打到京师。
“司礼监拟旨,命汪乔年速率官军出潼关会同左良玉夹剿流寇,并解开封之围。”
周延儒说道:“陛下,前任户部尚书侯恂对左良玉有恩,不如让他去左镇监军,这样应该能督促左良玉好好打仗。”
“嗯嗯,这主意不错,就按周卿的意思办吧,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向皇帝行了礼,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崇祯坐在御案前小声说道:“汪乔年……但愿你能不负朕望,把流寇剿灭在河南。”
圣旨六百里加急传到固原,此时汪乔年正在总督衙门里看舆图,筹划着收复甘肃的事宜。
汪乔年字岁星,浙江严州府遂安县(今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人,是东林党人,
天启二年进士,初授授刑部主事,历任刑部、工部郎中,陕西按察使,青州知府,治行卓异,崇祯九年迁登莱兵备副使。以父丧归家守孝。
崇祯十四年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陕西三边总督傅宗龙战死后,汪乔年接任三边总督,论能力他算不上出众,论忠心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为收复甘肃做准备,李自成占了河西走廊,甘州、肃州尽失,这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调集了两万兵马,粮草器械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提兵西进了。
“圣旨到——三边总督汪乔年接旨!”
汪乔年连忙整冠束带,跪在堂前。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流寇猖獗,围困开封,城中危在旦夕。命尔速率官军出潼关,会左良玉夹剿流寇,解开封之围。钦此。”
“臣,领旨,陛下万岁万万岁!”
太监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笑道:“汪制军恭喜啊,皇爷对您寄予厚望,剿灭流寇可是大功一件啊。”
汪乔年挤出一个笑容,送走了传旨太监,回到后堂他把圣旨放在案上,开始陷入沉思。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轻声道:“制军,甘肃那边还要去吗。”
汪乔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思绪万千,收复甘肃是他筹备了三个月的计划,是他报效朝廷的机会,可圣旨一下这一切都得放下,开封比甘肃重要,但三边官军出陕西作战,补给什么的就很不方便了。
“传令下去,各镇总兵五日内到西安誓师,准备出兵。”
西安城外大校场,三万大军列成方阵,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汪乔年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这支队伍,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张国钦、张应贵五个总兵三万兵马,都是三边比较能打的队伍,有这支队伍在手,就算打不赢刘处直,至少也能解开封之围。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刘处直这个人当年在延绥镇当兵时,只是个普通军户的儿子,谁能想到,十几年后竟然成了流寇的大帅,占了朝廷快二十个府连傅宗龙都死在他手里。
汪乔年是个迷信的人,他总觉得刘处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有鬼神相助,说不定是他祖坟的风水好有龙脉护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誓师结束后,他把几个心腹幕僚叫到后堂,对他们说道:“你们谁知道,刘处直是哪里人?”
一个幕僚道:“回制军,据属下所知,刘处直是延绥镇靖边守御千户所的人,他父亲是当地卫军,三十年前套虏入寇时战死了。”
汪乔年来了精神:“靖边守御千户所?那就在咱们三边境内。”
幕僚点头:“正是。”
汪乔年思考片刻:“若是能找到他家的祖坟……”
另一个幕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制军是想……掘了他的祖坟?”
汪乔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掘,是破了他的风水,此人能成气候必是祖坟有龙脉,只要破了龙脉就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