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的光芒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这位向来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大小姐,此刻眼中,却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绪。
她轻轻握住沐云的一只手,冰凉与温热交织。
在这绝境般的地下世界,在这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重归寂静的岩浆池边,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与伪装,任由那份早已悄然滋生、却一直被理智压抑的情感,如同地火般,无声而炽烈地流淌。
“笨蛋……”她低声呢喃,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岩浆池汩汩的流动声,和沐云平稳悠长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岩浆池散发的纯粹阳炎之力,如同一个恒定的暖炉,驱散了洼地内残余的阴寒湿气,也温暖着岩石后相依的两人。地下世界永恒的幽蓝磷光与地火的暖金光芒交织,投下变幻的光影。
苏青鸾一直守在沐云身边,未曾合眼。她自身的伤势因阴寒怨念的根源被净化,停止了恶化,甚至在那温暖干燥的环境中得到了一丝缓解,但损耗的心神和灵力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沐云,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九转回天丹的药力非凡,加上纯净阳炎之力的持续滋养,沐云体内混乱的气息逐渐平复,本源透支带来的空虚感被缓慢填补,那些被阴寒侵蚀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但他的意识依旧沉在黑暗的深处,未曾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鸾忽然感觉指尖微动。她低头,看到沐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沐云?”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沐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有跳跃的暖金色光芒,和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疲惫与关切的绝美面容。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流,带着昏迷前的剧痛、混乱和搏杀的记忆碎片。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
“别急,先别动。”苏青鸾立刻制止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点水。“你透支了本源,又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沐云的神智清晰了些许。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苏青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容颜,也看清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想问她的伤势,想问她现在的处境,却发现自己连转动脖颈都异常吃力。
“……您……没事吧?”他最终还是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苏青鸾微微一怔,看着他都这副模样了,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自己,心中那股酸涩的暖流又涌动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将他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开:“我没事。阴寒怨念的源头被净化,我的伤势稳定住了。倒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下次,不许再如此拼命。本源若损,大道难期,不是几颗丹药就能补回来的。”
沐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只得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混沌气旋几乎停滞,经脉多处淤塞刺痛,神魂也虚弱不堪。但看到苏青鸾安然无恙,他竟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目光转动,看到了不远处那已变得金黄纯净、汩汩流淌的岩浆池,也看到了周围枯萎的藤蔓和干涸的泥傀残迹。
“我们……还在……地下?”他断断续续地问。
“嗯。”苏青鸾点头,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告知,“传送偏离,落入此地。岩浆池怨念已除,此地暂时安全,但出路未知。你我的伤势都需时间恢复,尤其是你。”
她看向那岩浆池,凤眸微凝:“这池被净化的地火精华,蕴含精纯的阳炎之力,对我祛除体内残余阴寒有益,对你恢复本源和肉身伤势更是大有裨益。只是……”她看向沐云,“你如今的状态,恐难承受直接入池炼体的冲击。”
沐云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岩浆池如今是宝地,但他们却因伤势而无法充分利用。
“我……可以……”他艰难地试图运转《混沌无名书》,引动一丝混沌之力,却发现气旋如同锈死的水车,纹丝不动,反而引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经脉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别乱来!”苏青鸾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试。“你的经脉和神魂都需要温养,不可强行运功。先以丹药和外力滋养,待稳固后再做打算。”
她取出身上最后几样能用的灵物——两小瓶温养神魂的“养神露”,几块蕴含温和灵力的“暖玉”,还有那枚虽然受损、但核心阳炎意未散的炎凰佩。她将养神露小心喂给沐云,又将暖玉放在他掌心,最后将炎凰佩重新挂回他脖子上,贴近心口。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服下仅剩的、药效最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在沐云身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没有昼夜之分的地下世界,成了一场与伤势和虚弱的漫长拉锯战。
沐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醒之间徘徊。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能看到苏青鸾守在一旁,或是在闭目调息,或是在用她那微弱却精细的“映照”之力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出路,又或是在用清水和干净的布条,小心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划过他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每每此时,沐云即使意识模糊,也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苏青鸾自己的恢复也并不轻松。她需要不断以自身灵力,小心地引导一丝岩浆池散发出的阳炎之力,缓慢祛除侵入肺腑经脉的阴寒湿毒。这是一个水磨功夫,不能急躁,否则阳炎与阴寒在她体内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脸色时好时坏,但眼神始终沉静,不见慌乱。
偶尔,她会与清醒时的沐云说几句话。
“此地虽诡,但灵气……驳杂中亦有规律。阴寒源自更深的地脉裂隙,阳炎则是地火上行……或许,有裂缝……通往外界。”她断断续续地分析,声音虚弱,却思路清晰。
“我探查了……东面石壁,有水流声……很微弱,但持续。可能……是地下暗河。”沐云在一次较长的清醒时,凭借混沌道体对环境的模糊感知,提供了线索。
两人便依靠着这零星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慢慢勾勒着这地下世界的轮廓,寻找着可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