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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跑得急。
裙摆被风带起,她也顾不上拎,眼里只剩那道黑甲龙翼的身影。
可她快,有人比她还快。
一道银影,自她身侧“唰”地掠了过去。
银发在昏黄的天光里一晃,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埃德薇丝。
这个寡言的银发少女,从穿山王落地的那一刻起,灰蓝色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一个字都没说。
也用不着说。
她只是脚下发力,整个人扑了过去,径直撞进穿山王怀里,双臂一环,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闭上眼。
仿佛不这样,就确认不了,怀里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她在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里,生出的又一场幻觉。
她的肩膀,在他怀里,极轻地颤着。
这些天,她每天都要问上一遍同样的话——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答得上来。
她便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
穿山王刚收了【流萤】,背后的龙翼还没完全敛尽,被她撞得微微一顿,下意识抬手,扶住了那具温软的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发脑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单字。
“……回。”
剩下的千言万语,都化在那悄悄收紧的手臂里。
罢了。
由她去吧。
“云哥哥!”
秋叶这时才跑到跟前,看见挂在穿山王身上的埃德薇丝,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
这丫头,跑得比她还快。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意,刚冒个头,就被压了下去。
人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她伸手,轻轻挽住穿山王的另一条手臂,仰头看他,温柔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你有没有受伤?”
“嘉德丽雅那么厉害,还有四大巫祭……你一个人,是怎么冲出来的?”
她仰头望着那张面具,眼眶发热,却强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这些天的煎熬,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可她是公主,是众人的主心骨,她不能哭。
“没事。”
穿山王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闷。
“他们留不住我。”
只有四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众人听着,却一点都不觉得他在说大话。
那道横贯数万里、连赤翼护盾都一撞而碎的金芒,就是最好的底气。
“云哥哥。”
蓝叶青也走了上来,清冷的脸上绷着,上下打量他,像是要从那身暗金龙甲上,找出一道裂痕来。
“真没伤着?”
“气息怎么虚了一截?”
她嘴上盘问得紧,那只悄悄攥住他衣袖的手,却先一步,出卖了她。
“赶路赶的。”穿山王淡淡道,“歇一晚就好。”
杨水云那条刚接回的断臂垂在身侧,她抬手,在穿山王肩头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底下沉稳的灵力流转,这才松了口气。
她那条断臂,前些日子才好不容易接回,如今还使不上全力,便更知道,断骨重续,是何等滋味。
她是众人里年纪最长的,看着石灵云从山海市一路走到今天,此刻也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灵力倒是稳。”她又补了一句,“就是耗得狠了些。”
“你啊。”
“下回再敢一个人留下来断后,看我们还理不理你。”
话是责备,语气里的关切,却藏都藏不住。
“就是。”栾玉华抱着手臂,挑了挑眉,“知道你厉害,可也不能这么吓唬人。这几天,公主殿下饭都没吃几口。”
她顿了顿,收起那点调侃,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秋叶脸一红,轻轻掐了她一下。
石灵月站在人群边上,眼圈红红的,绞着衣角,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
“哥哥。”
穿山王偏过头,看着这个妹妹,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哭什么。”
“我这不是好好的。”
“嗯。”石灵月用力点头,赶紧把眼角那点湿意抹掉,弯起眼睛,笑了。
人群里,唯有一个人,没有上前。
方亦暖。
她默默地站在最后面,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穿山王,看着那一张张或温柔、或清冷、或英气的脸,心里那点刚热起来的血,一点一点,又凉了下去。
秋叶是公主。
拓跋雁是天龙猎兽团的团长,年轻一代的战力天花板。
就连蓝叶青,也是淮北王的亲孙女。
她们有身份,有地位,有实力,有光明正大站到他身边的资格。
而她呢?
一个小职员出身、实力低微的御兽师,连挤到跟前去,都怕碍了别人的眼。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被人笑话的穷小子。
她一时头脑发热,拍着胸脯,要当他的“天使投资人”。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做了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如今才知道,这笔买卖,涨得太快了。
快到她连仰望,都要费尽力气。
她的手,在身侧悄悄抬了一下,又默默放下。
争?
她拿什么争。
方亦暖抿着唇,远远地望着,心里替他高兴,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悄悄地泛了上来。
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平安。
这就够了。
……
不远处,秦浩也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那张年近五十、不苟言笑的脸,板了整整一个上午,此刻,那绷紧的线条,终于松了松。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落得比谁都重。
因为石家的担忧,半分也不比主角团小。
如今的石家,明面上还撑着七大家族的架子,可里头什么光景,自己人最清楚——偌大一个家族,眼下,竟只能指着穿山王一个人,来翻盘了。
前些日子杨家背叛,七大家族同气连枝的古规,裂了一道大口子。
连世代联姻、刻进祖训里的规矩,都护不住他们,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靠得住的?
也正是杨家自顾不暇,石家才暂时没了威胁,内阁里那把椅子,一时半会儿,还丢不了。
可那把椅子,是石家几代人,一寸一寸挣下来的体面。
一旦真丢了,石家便再不是什么七大家族,而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警钟长鸣。
石家势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