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踢开脚边的碎石,露出半截风干的牦牛腿骨:“上周有几头牦牛死在这,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有个圆孔。”他蹲下来比划着,“像用吸管喝奶茶那样,把脑髓和灵气一起吸干了。”
张一刀突然发现,那些骨头的断口处都长出了细密的骨刺,正随着风声微微颤动。
“你的藏刀沾过恶人血,能镇邪。”杨东从怀里掏出三张紫色符箓,“每天辰时、午时、戌时,把符贴在碑上...”
话没说完,界碑突然剧烈震动。
碑底渗出粘稠的黄浆,眨眼间凝成三趾利爪抓向张一刀的咽喉。
“铛!”
藏刀与利爪相撞,迸出一串蓝绿色的火星。张一刀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刀身上附着的幽蓝火焰竟被利爪掐灭了一半。
“记住感觉。”杨东站在原地没动,“刚才这爪子的主人,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干掉一堆筑基修士。”
夜风突然变得狂暴,卷着砂砾在空中组成模糊的猿形。
那影子对着月亮做出咆哮动作,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张一刀突然揪住杨东衣领往后一拽。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冻土炸开个丈余宽的深坑。坑底躺着半具白骨,指缝间还夹着新鲜的血肉碎末。
张一刀问杨东,你出自云栈洞天,拥有着天神的传承,本可以高枕无忧,为什么还要操心这些琐碎事呢,人间对于注定成仙的你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吧。
杨东笑着说,因为我很喜欢这人间啊。
夜风忽止,冻土上的砂砾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凝固。
张一刀的藏刀还插在界碑裂缝里,刀身映出杨东被月光镀得惨白的脸。
界碑突然渗出黄雾,凝成锁链缠向杨东脚踝。
他不躲不闪,任由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为冰晶碎末。
“看见了吗?”杨东碾碎冰晶,“这些上古妖魔到现在还觉得凡人只是血食。”他弯腰拾起半截牦牛骨,骨头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牙印,“我在洞天里继承的不只是功法,还有守护这条因果链的责任。”
“上周在八廓街那家甜茶馆,”杨东用虚影划了个圈,空气中浮现出柳依澜捧着陶碗哈气的画面,“她偷偷往我的茶里多放了两勺糖。”冰凉的月光突然有了温度,像茶汤表面浮着的酥油光晕。
杨东划过第二个光圈,映出杨东送快递时拍的手机照片——暴雨后,他的电动三轮车后视镜里挂着半道彩虹。“那天我多绕了五公里,就为给个留守儿童送他爸寄的奥特曼。”
第三个光圈里是云栈洞天的景象:完美无瑕的玉树琼花下,天河水永远按固定频率流淌。“在那里待三百年,连落叶飘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杨东挥手打碎幻象,“但人间...”他突然指向远处帐篷的炊烟,“你看那缕烟,歪得多有意思。”
界碑突然震颤,碑底渗出的黄雾凝成利爪。
杨东头也不回地反手一钉耙,将雾气打散成漫天星火。
星火坠落时,竟化作几十只发光的萤火虫,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张一刀发现自己的藏刀不知何时沾了片青稞叶。他记得这是下午柳依澜别在杨东衣领上的——此刻叶脉正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像极了某人说“喜欢”时眼底的光。
冻土上的月光像一层薄霜,张一刀将藏刀重重插进岩缝,刀柄上缠着的红布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昨天在八廓街,”杨东突然开口,声音混着远处雪狼的嚎叫,“有个藏族老阿妈塞给我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里面是半块风干的奶渣,边缘还留着清晰的牙印。“她说我长得像她参军失踪的小儿子。”
夜风卷着砂砾打在界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张一刀看见杨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奶渣上的牙印,北斗石子的投影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云栈洞天的灵泉能洗髓伐骨,”杨东突然挥手打乱石子,北斗图案顿时散落一地,“但泡上三百年,也不及这半块奶渣让我记得自己是谁。”
界碑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缝,黄雾如活物般涌出。
杨东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雾气在他掌心凝成个小小的转经筒。
他随手递给张一刀:“喏,上个月在扎什伦布寺得的。里面的经文是宗喀巴大师亲手——”
“你他妈逛个街怎么尽收破烂?”张一刀嘴上骂着,却把转经筒揣进了贴身的衣袋。
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杨东的体温,在零下十五度的夜里格外灼人。
远处突然传来雪崩的闷响,杨东眯着眼望向声源处:“前天在那曲救了个坠崖的登山客,他背包里装着给女儿买的...”
话音未落,界碑上的裂缝突然扩大,一只覆着黄毛的利爪闪电般探出。
“锵!”
藏刀与利爪相撞迸出蓝绿色的火花。张一刀被震得虎口发麻,却看见杨东趁机从岩缝里摘了朵蓝色的小花。
“绿绒蒿,十年才开一次。”他小心地把花别在界碑裂缝处,黄毛利爪触电般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