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檀园。
深秋寒意已渗透进这座豪宅。
院中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
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正厅里,更显寒冷。
李卫国罕见的穿了身素色的中山装,那中山装显然已有些年头,打满补丁。
熟悉的人才会知道。
这件中山装是李卫国早年还是名小会计时用第一个月买的,一直舍不得丢。
李卫国目光平静,扫过下方站着的,神色各异的家人,还有追随自己的幕僚。
大儿子李为勇面色惨白。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双手不安的绞在一起,儿媳在旁边低头垂泪。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从新闻里看到四大粮商发布联合声明。
宣布,基于共同利益和长期友好关系,大夏方面圆满达成为期两年的大豆供应协议。
并对市场价格恢复理性表示欢迎。
声明措辞很官方,但明眼人都知道。
那所谓的理性价格背后,是四大粮商罕见的,近乎屈辱的让步。
伴随着这则声明。
是上京圈子里迅速流传开的。
关于谈判内幕的各种版本。
周怀民在日内瓦的强硬姿态,松嫩平原盐碱地改造工程的新闻,陆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结论。
李卫国精心策划,用以制衡艾希庚和陆羽的大豆局,不仅彻底失败。
反而,成了对方反戈一击。
奠定胜局的垫脚石!
显然,要失去周怀民这盟友了。
加上又在外资粮食战线上遭遇惨败,李卫国在上京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
墙倒众人推的阵阵寒意。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道路之争。
胜利者,自然能掩盖所有龌龊。
但,李卫国是失败者。
“爸……”李为勇声音发颤,想说什么。
李卫国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站起身,踱步到书桌旁边。
那幅写到一半的字,还放着。
李卫国静静看了那幅字许久,目光落在那应该写“国”字的空白处。
然后,他亲自研墨。
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画着圈,发出细微沙沙声,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研好墨,李卫国提起支上好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悬腕,再次看向那幅字。
“风光了这么久……”
李卫国开口,声音不高,异常平静。
“你们也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这上京城,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动静越大。”
“我李卫国这辈子,该享受的享受了,该风光的也风光了,不算亏。”
一点墨渍滴在空白处。
到底是暴露心境,根本没那么平静。
“……记住,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嘴巴都给我闭紧!”
“该认的认,不该说的,半个字也别往外吐,尤其是关于这次的那些事。”
李卫国特意看了眼李为勇,眼神锐利如刀,李为勇浑身一抖,连忙低头应是。
交代完这最后的话。
李卫国不再看向任何人。
深吸一口气,手腕沉稳落下。
笔尖触向铺在案上的宣纸。
笔锋还未落下。
“砰——!!!”
正厅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大的力量,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震得玻璃哗啦啦作响。
刺骨冷风瞬间灌入厅堂。
七八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身形挺拔。
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寸头男子。
如同影子般迅捷无声的涌了进来。
瞬间,就占据了厅内各个关键位置。
只见他们动作干净利落。
带着久经训练,异常冰冷的效率感。
而腰间鼓起的部位,毫不掩饰。
为首一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
面容刚毅,没有任何表情。
亮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证件。
对着厅内瞬间僵住的所有人,声音不高,自有一股铁血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