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铃像道赦免令,我和胖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出大教室。
后排的同学涌着往外走,胖子被挤得一个趔趄,扶着墙直揉腰:“我的天,这课比搬砖还累,腰都快坐断了。”
我也跟着捶了捶后背,硬邦邦的木椅硌得人骨头疼:“老李头讲的那些‘矛盾论’,听得我脑子打结,感觉这一个半学期光记人名和年份了。”
“可不是嘛,”胖子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滑,“说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实践了三节课‘坐着睡觉’,真理就是——这课真催眠。”
他突然停下脚步,摸着下巴作沉思状,“你说咱学这些有啥用?总不能跟人吵架时甩一句‘这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关系’吧?”
我被他逗笑,刚要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一看,李老偷正站在楼梯平台上,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同学,背后说老师坏话可不好。”
胖子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慌忙站直了拍胸脯:“李、李老师!我没说你坏话,就是……就是觉得你讲得太有深度,我脑子转不过来。”
李老头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点粉笔灰的干燥感:“不理解没关系,毛概这东西,就像老面馒头,刚吃着觉得噎,慢慢嚼才尝得出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俩,“你们觉得没用,是因为还没到用的时候。”
“就说你刚才说的‘吵架’,”李老头往楼梯下走,我们俩赶紧跟上,像俩小跟班,“要是明白‘矛盾是普遍存在的’,就知道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得找根源——这就是方法论,比拳头管用。”
胖子挠挠头:“可我还是觉得……那些年代离我们太远了。”
“不远啊,”李教授指着楼下公告栏里的征兵海报,“你看那上面写的‘保家卫国’,跟当年红军打仗的道理一样。”
“食堂门口贴着的‘光盘行动’,不就是‘勤俭节约’的老理新说?”
他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我们,语气认真了些:“这些东西不是故纸堆里的字,是前人摔过的跟头、趟过的河,告诉你们路该往哪儿走。”
我想起课上他讲的“青年责任”,突然觉得那些宏大的词没那么空洞了。
“不理解没关系,”李老头又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这次用了点力,“但得存份尊重。”
“就像你不懂你爸妈为啥总唠叨,也知道那是为你好——这些老道理,跟父母的唠叨一样,都是前人想护着后人。”
胖子挠着后脑勺,额头上还挂着跑下楼时的汗,胖子突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二少我感觉刚才李老头说的那些我听着还挺在理的,你听懂了吗?”
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懒洋洋地应:“理是理,可听着就累。”
“什么责任啊、道理啊,听着就头大。”
“我现在就想回宿舍,往床上一躺,拿个枕头垫着腰,再开罐冰可乐——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胖子一听我这话,立刻眉开眼笑:“这想法我懂!躺平才是人生真谛!”
走着走着手机震了一下,许瑶的消息弹出来:“在哪儿呢?”
我懒洋洋地打字回:“求知楼这边,刚下课。”
她秒回:“那正好!帮我去奶茶店买四杯奶茶送到我们宿舍楼下,清单发你【图片】”
图片上写着的潦草奶茶单:两杯去冰三分糖椰果奶茶,一杯热红豆布丁,还有一杯标常温无糖燕麦奶”。
胖子凑过来瞄了一眼,乐了:“瑶姐这是把你当外卖小哥使唤啊?”
我往胖子身上一靠,有气无力的说:“陪我去买,顺便当苦力拎袋子。”
胖子夸张地叹气:“得,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和胖子最近的奶茶店走去。
“二少你说许瑶她们宿舍怎么回事,喝奶茶跟点菜似的,又是去冰又是热饮,还得标无糖,讲究得很。”
胖子一边抹汗一边叨叨,“不像咱,管他什么糖度冰度,能解渴就行。”
“谁让人家是女生呢。”
我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到奶茶店门口,撞在台阶上弹了弹,“上次听许瑶说,女生喝奶茶跟男生打游戏一样,讲究细节,差一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