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村的秋老虎来得缓,九月的日头依旧暖得人发懒。溪边的老柳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万象物流代办点”的门槛前。蒯迪元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一个竹篮,竹篾在指尖灵活地穿梭,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村里的孩子们在不远处的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溪边的流水声,成了最寻常的背景音。蒯迪元编一会儿竹篮,就抬头看看孩子们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是他在松风村的第四个秋天,安稳得让他几乎忘了当年在万界间奔波的日子。
“请问……这里是松风村吗?”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村口传来,带着旅途的疲惫。蒯迪元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背着破旧行囊的年轻人站在溪边,他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尘土,裤脚磨得开了线,露出的脚踝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显然是走了很长的路。
年轻人看到蒯迪元,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有些局促地停下脚步,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轻声问:“您……您知道村里有个开物流代办点的蒯先生吗?”
蒯迪元放下手中的竹篾,指了指身后的茅草屋:“我就是。你找我有事?”
“真的是您!”年轻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眶瞬间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恭敬地鞠了一躬,“蒯先生,我叫林小满,是从青阳城过来的,找了您快三个月了!”
蒯迪元有些意外,他在松风村很少与外界接触,除了山外物流点的修士,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起身让林小满进屋,给倒了一碗山泉水:“先喝口水歇会儿,慢慢说。你找我做什么?”
林小满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大半,才缓过劲来。他放下碗,从行囊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张被反复翻阅过的“物流传说纪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标注着许多小字,记录着关于“末法时代物流同盟”的零星故事:“传说当年天地法则紊乱,有位蒯姓仙师带着一件神奇的法器,搭建物流网络,传递物资,拯救了无数百姓……”
“你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蒯迪元看着纸卷上的文字,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年,他偶尔从山外物流点的修士口中听到“物流传说”,却从没想过会有人因为这些传说,特意来找他。
林小满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敬:“我从小就听镇上的说书先生讲这个故事,后来去青阳城的物流总坛打杂,看到传承阁里的纪要,才知道传说里的蒯仙师是真的存在!我问了总坛的修士,他们说当年物流同盟的人大多留在了青阳城,可我找了很久,都没人知道您的下落。后来有位老修士说,他当年在松风村附近见过一个很懂物流的先生,我就一路找过来了。”
他说着,从行囊里又掏出几个干硬的窝头,放在桌上:“这是我路上省下来的干粮,您别嫌弃。我知道我资质不好,也没修炼过神念,可我真的想跟着您学物流之道,学您当年那种‘传递希望’的本事!”
蒯迪元看着林小满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干硬的窝头——窝头已经有些发霉,显然是放了很久,却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他能想象出这个年轻人一路上的艰辛:从青阳城出发,翻过高山,穿过密林,靠着零星的线索,一点点找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你知道我这里的物流代办点,做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吗?”蒯迪元轻声问,“没有神奇的法器,没有快速的传送,只是帮村民送送茶叶、糕点,帮猎户送送山货,和你在纪要里看到的‘拯救众生’,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林小满连忙说,“青阳城的沈砚修士说过,真正的物流之道,不是靠法器和灵力,是用心去理解‘流通’的意义。我在总坛打杂时,看到修士们用神念传递物资,可有时候遇到偏远的村子,没有节点,还是要靠人一步步把物资送过去。我觉得,您在这里做的事,和当年您在末法时代做的事,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帮需要的人传递东西。”
蒯迪元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想起当年沈砚初提“心网”时,也曾说过“物流的极致是心与物的呼应”,林小满虽然没修炼过神念,却看透了“流通”最本真的意义。
他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个刚编到一半的竹篮,递给林小满:“你先帮我把这个竹篮编完吧。编的时候别着急,每一根竹篾都要对齐,不然装东西的时候容易散。”
林小满接过竹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地坐下来,学着蒯迪元刚才的样子,笨拙地编织起来。竹篾又硬又滑,他的手指很快被划出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可他只是咬了咬牙,继续编着,眼神专注得很。
蒯迪元坐在一旁,看着林小满的动作,心里渐渐有了决定。他想起当年自己跟着物流同盟学习时,也是这样笨拙却认真;想起林风刚跟着他时,连物资记录都记不清楚,却每天熬夜整理笔记。传承从来都不是靠天赋,是靠这份执着与用心。
夕阳西下时,林小满终于把竹篮编完了。虽然不如蒯迪元编的整齐,却也还算结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竹篮递给蒯迪元:“蒯先生,我编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