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把那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石头叫《龙国科学》。水是全球学术界。
按理说,石头入水,该有涟漪。但这回不一样,这回炸出来的全是泥浆子,又腥又臭,劈头盖脸地往岸上泼。
最先跳脚的,不是外人。
是自己人。
京城,某研究所,筒子楼。
走廊里堆着蜂窝煤,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癣。魏文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尖都要被他给戳歪了。
桌上摊着那份《龙国科学》的创刊公告。
红头文件,黑体字,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但在魏文明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一张催命符,更是一张丢人现眼的“大字报”。
“胡闹!简直是胡闹!”
魏文明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缸盖子跟着跳了一下,叮当乱响。
他对面坐着俩人,也是一身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笔,看着挺斯文,但这会儿脸上都挂着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苦笑。
“老魏,消消气。”其中一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林舟那小子年轻气盛,上面也是……唉,怎么就跟着他也疯呢?”
“这不是疯,这是蠢!”
魏文明站起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转圈,像头拉磨的驴。
“办期刊?还是顶级期刊?还要跟《自然》、《科学》叫板?”
他指着窗外,手指头哆嗦着。
“人家那是多少年的积累?人家那是牛顿、爱因斯坦踩出来的路!咱们呢?咱们连个像样的电子显微镜都要靠批条子去求!这时候搞这个,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魏文明是留过洋的。早些年在西洋喝过几年墨水,回来后就一直以“通晓国际惯例”自居。在他骨子里,科学这东西,姓“西”不姓“中”。
在他看来,东方人搞应用、搞仿制,行。搞理论、搞标准?那是僭越。
“不行,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糟蹋国家的脸面。”
魏文明重新坐下,拔开笔帽。
“我要写文章。发内参。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他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标题起得很大,很吓人:《警惕学术界的“大跃进”思维——评<龙国科学>的盲目自大》。
他在文章里写道:
“科学没有捷径,尊严不可强求。企图用行政命令去挑战百年的学术权威,无异于堂吉诃德战风车。这不仅不能提升我国的学术地位,反而会因为质量低劣、稿源匮乏,沦为国际学术界的笑柄……”
他写得很顺,文思泉涌。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爹味儿”,透着一股子“我是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的傲慢。
写完一段,他念给对面俩人听。
“……这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是夜郎自大。如果不立刻叫停,我们将失去西方同行的信任,我们将被主流文明彻底抛弃……”
瘦高个听得连连点头:“深刻,太深刻了。老魏,还得是你。这文章一发,上面肯定得重新考虑。”
魏文明冷笑一声,把烟屁股按死在烟灰缸里。
“林舟?哼,一个搞工程的,懂什么叫学术生态?他以为发论文是他在车间里拧螺丝呢?不知天高地厚。”
屋里的烟雾更浓了,呛得人嗓子发痒。
这帮人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最刻薄的语言,诅咒着即将升起的太阳。
……
大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