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监控数据筛查结果:7处现场周边监控存在物理损坏或信号干扰痕迹,11处监控视角未能覆盖袭击发生点,5处监控画面中出现低于0.5秒的极快移动模糊影像,无法分辨特征。无一清晰捕捉到袭击者正面或具有辨识度的体貌特征。】
诺亚方舟冷静的文本汇报与诸伏高明自己的快速浏览相互印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碎片信息放入逻辑的网格中进行比对、筛选、重构。
“所有袭击均发生在夜间或凌晨,光线不足利于隐蔽。”
“手法专业,避开要害,追求效率而非杀伤……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
“反侦察意识极强,精准破坏或避开监控……熟悉现代安防布局。”
“无差别,但又不制造死亡……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在其中几份报告上稍作停留。一份是关于一名晚归公司职员的,袭击发生在一条设有两个监控探头的小巷,但报告注明两个探头在案发前后三分钟内均“意外”失灵。另一份是一名老人的,老人醒来后模糊地提到“好像闻到一点奇怪的甜味”,但后续询问又无法确定,笔录中并未重视。
诸伏高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个报案人……第一个案发地点……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精准地定位到序列号为001的案件档案。
【案件编号:Ld-202x-】
【报案时间:10月31日,23:47】
【案发地点:长野县长野市松代町,莲华寺后院墓地】
【受害人:小野寺孝(72岁),莲华寺守夜人】
墓地……诸伏高明的目光在“莲华寺”和“墓地”这两个词上停留了片刻。一个年迈的守夜人,在万圣节深夜的寺庙墓地遭遇袭击……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第一个案件发生地点往往与案件本身的联系最为紧密。因为凶手往往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实施犯罪,或者,那里有他必须选择那里的理由。
他快速浏览了守夜人小野寺孝的伤情报告和简短笔录——与其他案件如出一辙,后颈遭受精准击打,瞬间昏迷,无财物损失,未见到袭击者,无有价值线索。
诸伏高明收起手机,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起身结账。晨光已经变得明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增多。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到达墓地后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从市中心乘车过来,算上清晨的交通状况,花费的时间大致符合他的预估。他抬脚进入莲华寺的范围内,寺庙本身并不大,后院墓地更是显得清幽,甚至有些偏僻。
正如资料所述,当天晚上值班的老守墓人小野寺孝还在医院观察。接待他的是一位较为年轻的僧人,也是目前临时负责看守墓地的人。这位僧人面色带着些许惶恐和不安,显然寺庙内发生袭击事件让他也倍感压力。
“警部先生,就是这里。”僧人引着诸伏高明来到墓地一侧靠近竹林的小径旁,指着一块明显被清理过、但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痕迹的地面,“小野寺先生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面朝下倒在地上。”
诸伏高明微微颔首,苍蓝色的眼眸仔细扫视着周围环境。地面是碎石子铺就,旁边是较为松软的泥土地,种着些耐阴的植物和矮竹。几座年代不一的墓碑静默地矗立在周围。
“监控呢?”他问。
“唉,说来惭愧,”僧人叹了口气,“原本后院入口是有一个老旧监控探头的,但案发前一天突然坏了,还没来得及报修就出了这事……现在想想,可能不是意外。”
诸伏高明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点。手法一致,先行破坏或规避监控。
“小野寺先生平时为人如何?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寺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他继续询问。
僧人努力回想,最终还是摇头:“小野寺先生是个很和善安静的人,在寺庙很多年了,几乎从不与人争执。寺庙里……除了偶尔有野猫野狗跑进来,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万圣节那天晚上倒是比平时热闹点,有些年轻人会在附近玩,但也不至于跑到后院墓地里来……”
诸伏高明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僧人都未能提供更多线索。最后,僧人抱歉地表示需要去进行早间的清扫工作,请诸伏高明自便。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目送僧人离开。此刻,墓地里只剩下他一人。
白天的墓地视野相对开阔,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木洒下光斑,周围的景色一览无遗,与案发时的深夜环境截然不同。他缓缓踱步,想象着袭击者可能选择的路径。
“从竹林方向悄然接近……利用墓碑作为掩体……发动袭击后,最快的撤退路线……”他的目光沿着可能的路线移动,大脑飞速构建着当时的场景。对方的行动必须极其迅速且安静,对地形也应有一定的熟悉度。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推理,试图在脑中还原袭击过程,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浓密树荫下的阴影时。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的一座高大墓碑后闪出,动作极快,直向他而来!
诸伏高明瞳孔微缩,没受伤的手,迅速拔枪,身体同时向另一侧敏捷地半转,右腿微屈,瞬间进入了防御姿态。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处,带来一阵刺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来人。
“呃!”对方似乎被他这迅捷的反应和瞬间冷冽的气势惊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猛地停住了脚步。
“诸伏警部!是我!”上原由衣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吓和歉意响起,她连忙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抱歉!吓到你了!”
诸伏高明看清来人,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抬起的左臂也慢慢放下,但眼中的锐利并未立刻消退,只是转化为了略带惊讶的审视:“由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原由衣抚了抚胸口,显然也被他刚才瞬间爆发出的、不同于平日冷静儒雅的警觉和气势惊得不轻:“我……我放心不下。敢助也很担心你一个人调查,尤其手臂还不方便。我处理完本部的一些杂务就立刻过来了,问了寺里的人,说你在墓地这边……”
她看着诸伏高明依旧沉稳但明显带着戒备的姿态,以及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反应,心里不禁再次感叹这位看似文雅的警部那深藏不露的专业素养和瞬间判断力。
“你的手臂没事吧?”
“无碍。”诸伏高明淡淡回应,似乎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错觉,他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只是,在案发现场,尤其是这种地方,还是不要突然从背后接近比较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上原由衣微微红了脸,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非常抱歉!”她再次道歉,然后正色道,“有什么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