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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萩原的决断(2 / 2)

他亲眼看着壮汉的匕首落下,看着萩原的小指伴随着喷溅的血雾飞离,看着萩原那声撕心裂肺、足以让任何有良知的人肝胆俱裂的惨叫。

那一刻,诸伏景光几乎要拔枪冲进去!哪怕下一秒就被打成筛子!

是卧底的铁律,是零和整个零组的安危,是白木渺茫的生还希望……

这些沉重如山的锁链,将他死死地、残忍地钉在原地。他只能看着,像一个真正的刽子手旁观者,看着自己的挚友承受酷刑,看着自己的战友在炼狱中挣扎。

当萩原用断手拍上“茧”壁,用额头撞击出那声闷响,用最惨烈的方式发出“别输给它”的嘶吼时,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着那声撞击碎裂了。

他看到白木眼中炸开的、属于“人”的痛苦风暴,看到仪器上那代表人性挣扎的微弱蓝线跳动……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却灼烧得他双眼刺痛。

萩原用残肢按向自己喉咙,发出那番以自毁为武器的疯狂宣言时,诸伏景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咆哮和身体失控的颤抖。

hagi……你这个疯子!

但同时,一股冰冷的、带着巨大悲怆的钦佩感也油然而生。

只有hagi,只有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细如发又悍不畏死的家伙,才能在绝境中抓住青野唯一的软肋!

当青野教授抬起手,制止壮汉,声音恢复那种研究者的平稳时,诸伏景光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才敢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椅背,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实验室内的惨剧移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快速扫过监控室内其他几个同样穿着组织制服、负责监控和安保的人员。

他们的表情并不明显,但肢体语言透露出的是冷漠和一丝对突发状况的警惕,暂时没有对“卡尔瓦多斯”的异常产生怀疑。

暂时安全。诸伏景光在心里默念。他必须维持住这个“卡尔瓦多斯”的躯壳,等待下一个……或许根本不会到来的机会。

茧室外,死寂被萩原粗重带血的喘息打破。

听到青野那句“你想怎么样”,萩原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没有彻底崩断。

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致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一线生机的狠厉。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个以手扼颈、状若疯魔的姿态。

“放……我进去。”萩原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

他那只断指的左手依旧死死按在颈侧,断口处涌出的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他半边身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什么?”青野教授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打开这个鬼笼子!”萩原猛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禁锢着白木的“茧”,“让我进去!到他身边去!”

“呵,”青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你进去?然后你们两个废物抱在一起等死?还是让你有机会破坏我的实验体?”

“破坏?”萩原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剧痛和嘲弄的笑容,额角撞破的伤口让鲜血流进他的眼睛,视野一片猩红,“老东西……你瞎了吗?!看看你的宝贝数据!”

他用下巴狠狠指向那些闪烁着刺目光芒的仪器屏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看看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看看他脑子里在发生什么!是你的狗屁药剂和破刀子让他变成这样的吗?!不是!是我!是我这根手指头!是我流的血!是我差点死在他面前!”

“他现在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碰一下,要么彻底崩断变成白痴!要么……砰!完全炸开,把你和你这破实验室一起送上天!你想要的‘进化’?屁都没有!”

萩原剧烈地喘息着,眩晕感更重了,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青野脸上:

“只有我……只有我能稳住他!只有我知道怎么……怎么让他这根弦……慢慢地、安全地……把力量释放出来!而不是被你们这些蠢货……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弄断!”

“让我进去!让我跟他说话!让我……碰碰他……”萩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却不容置疑的疲惫和执拗,“只有我能把他……拉回来一点点……让他……还能为你‘工作’……而不是变成一堆……没用的垃圾或者炸弹!”

他喘着粗气,那只按在脖子上的断手又用力了几分,断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声音却带着最后的狠厉:“不然……你就等着收尸吧!”

青野教授沉默了。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冰冷的视线在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萩原研二和“茧”内平台上剧烈颤抖、发出痛苦呜咽的白木之间来回扫视。

仪器屏幕上,那代表cph4能量的曲线依旧在危险的峰值附近剧烈波动,而代表深层意识活动的微弱信号,则随着白木每一次看向萩原的方向而极其不稳定地跳动。

数据不会说谎。这个警察说的……至少有部分是事实。

119号此刻的状态,是药物和物理刺激无法精准控制的。

强行加大剂量,风险巨大。而让这个与119号有着深刻情感联结的“锚点”进去……或许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引导作用?就像……用一根针,小心翼翼地释放高压锅里的蒸汽?

巨大的风险,伴随着巨大的诱惑。青野眼中疯狂的科学家的贪婪最终压倒了纯粹的毁灭欲。

“打开‘茧’室入口。”青野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对着通讯器下令。

“教授!这……”监控室传来研究员迟疑的声音。

“执行命令!”青野厉声道。

嗡——

一声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响起。“茧”面向萩原的那一侧透明壁障上,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门户。冰冷的、带着更浓烈消毒水和奇异能量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出。

压制着萩原的壮汉立刻松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萩原的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他强忍着断指处钻心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强烈眩晕,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挣扎着抬起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野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脸,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冷和决绝。

然后,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拖着那只无力垂落、鲜血淋漓的左手,朝着那道开启的门户,手脚并用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地面摩擦着他的膝盖和手掌,断指处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却依旧执着前行的蛇,爬到了白木身边。

茧室的门户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重新隔绝内外。

萩原终于爬到了平台边。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平台的边缘,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额角撞破的伤口和断指处涌出的鲜血混合着汗水,不断滴落在白木苍白失色的脸颊上、赤裸的胸膛上。

白木的身体在他靠近的瞬间绷得更紧了,灰蓝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里面翻涌着混乱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微弱的依赖和渴望。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萩原伸出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尚算完好的右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克制,轻轻地、轻轻地捧住了白木冰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温热的血珠顺着萩原的手指,滑落在白木干裂苍白的唇上。

“没事了……西拉……”萩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血沫,却努力地挤出一点安抚的语调,如同哄着受惊的孩子,“hagi……来了……别怕……”

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带着安抚的力道,摩挲着白木脸颊冰冷的皮肤,试图拭去那些不属于他的冷汗和血污,却只留下更多自己温热的血迹。

“看着我……西拉……别再伤害自己……你看,我没事的……”萩原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指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正迅速吞噬他的意识,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锁住白木那双混乱的灰蓝色眼眸。

“看着我……我……在这里……阵平他……也在外面等你……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