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看似在按压止血的右手手指,以一种极其专业、快速而隐蔽的手法,按压在白木胸壁的几个关键点上。
这是战场急救中处理张力性血气胸的紧急手法,通过改变胸内压力,暂时缓解肺部的压迫!
“唔……”白木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丝,那令人揪心的、带着气泡音的呼吸声稍稍平缓了一点点。
诸伏景光不敢有丝毫耽搁,他飞快地用绷带进行加压包扎,动作麻利但依旧保持着一种属于“卡尔瓦多斯”的粗犷感。做完这一切,他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随手将那支兴奋剂针管扔到角落,对着通讯器不耐烦地低吼:“行了!死不了!晦气!”
他跳回驾驶座,重重关上了小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汽车发动了,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保时捷的车灯依旧亮着,如同黑暗中不眨的恶魔之眼。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他强迫自己将油门踩得更深,朝着组织某个废弃的安全屋方向驶去。而保时捷356A,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死亡阴影。
米花中央医院,手术室外。
刺眼的“手术中”红灯亮着,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种无形的焦虑。走廊空荡,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靠墙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刚把柯南塞给随后赶来的目暮警部和高木涉,拒绝了所有包扎处理。
手臂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把西装袖子染成了更深的颜色,但他感觉不到。眼前的一切都好似虚幻的梦境,恍惚间松田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松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的旧伤,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无法压过心头的焦灼和撕裂感。
“松田!”
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走廊令人窒息的死寂。
降谷零和诸伏高明快步走来。降谷零的金发被压在鸭舌帽之下,衣服也有些凌乱。他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显然刚从指挥中心的巨大压力和挫败中抽身。
诸伏高明则依旧保持着年长者的冷静,但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hagi情况怎么样?”降谷零的目光扫过松田手臂的伤和身上的血迹,最终落在他布满血丝、濒临崩溃的眼睛上,声音低沉而急促。
松田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厉害:“内出血……手术……还没消息。”他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他勉强看向降谷零和高明,那眼神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零!高明哥!你们找到他了吗?”
降谷零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松田说这个消息。
松田看出了他的犹豫,抓住降谷零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求你。”
“松田……他……我们没能找到他。”
松田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死死盯着降谷零,凫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什么?什么叫……没找到?!”
“美术馆火势太大,结构破坏严重,核心区域的搜索极其困难……”降谷零试图解释搜救的难度,但松田猛地打断他。
“他不在火场里!他不可能在火场里!”松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肯定。
“爆炸前他就和雅文邑在藏品通道!通道离主展台有距离!而且他……”他想说白木的能力,但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下,世界意识带来的冰冷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我们的人第一时间试图进入那条通道,”诸伏高明沉稳地接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图,却也难掩凝重,“但通道入口附近发生了二次坍塌,部分区域被火焰封死。消防和搜救队正在全力清理,但……目前还没有发现白木警官的踪迹。”
“没有踪迹……”松田喃喃重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手术室的门还要冰冷。
没有踪迹……这比直接告诉他一个噩耗更令人绝望!在那种混乱、爆炸、烈火和组织成员环伺的环境下,“没有踪迹”意味着太多可怕的可能性,也许是重伤昏迷后被掩埋?也许被雅文邑……?或者……
一个更冰冷、更残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松田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他猛地抓住降谷零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是组织!零!是不是组织?!雅文邑……或者琴酒!他们带走了他?!是不是?!”
降谷零手臂吃痛,却没有挣脱。
他看着松田眼中那几乎要溢出血来的恐慌和痛苦,心脏猛地一阵抽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眸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和沉重如山的责任。
“松田,冷静!”降谷零反手用力握住松田的手腕,试图传递一丝力量,“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白木被组织带走,但……这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推断。雅文邑的目标一直是他,而琴酒……在混乱中消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但听着!无论白木现在在哪里,我都不会放弃!零组不会放弃!他救过hagi,救过无数人,他是我们的战友!我以公安零组组长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会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回来!活要见人,死……”
“死”字还没出口,松田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凫绿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丝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戾:“闭嘴!他不可能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肋下仿佛又感受到白木伤口渗血的冰冷触感,还有那最后一眼中灰蓝色的、带着安抚的决绝。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诸伏高明拍了拍松田的肩膀:“不会完全没有消息的。我们现在只能等。”
松田看到高明的眼睛,意识到诸伏景光也参与了行动,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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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车厢内,颠簸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每一次震动都像重锤敲打在伤口上,撕裂的疼痛从肋下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有无数把钝刀在肺叶里搅动。白木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般的剧痛中沉沉浮浮。
好冷……
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身体像一具破败的容器,曾经充盈的力量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乏和虚弱。连维持清醒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酷刑。
“……撑住……白木……”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焦灼,如同穿透层层浓雾,断断续续地撞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是……阵平?
一丝微弱的清明挣扎着想要凝聚。阵平的声音……他在叫我?他在哪?他安全了吗?hagi……hagi怎么样了?
无数纷乱的念头和担忧如同冰锥刺入混乱的脑海,带来短暂的清醒,却又被更猛烈的窒息感和冰冷的倦意迅速淹没。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压制的cph4能量,在主人意志力极度衰弱和重伤的刺激下,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不安分地躁动、翻涌。
不能……失控……
白木在意识的最底层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那来自本能力量的侵蚀。一旦彻底失去意识,被cph4的本能接管,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轮胎尖锐的啸叫!整个车厢猛地向一侧倾斜,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翻!
巨大的冲击力让白木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壁上!肋下的伤口瞬间崩裂,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眼前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