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井边那些森森的骸骨,想起那些冤魂的呜咽,声音都在发颤:“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看着杨广陷害你,故意看着他对陛下下毒,故意……”
“故意什么?”杨勇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十七,“故意看着他除掉那些挡路的人?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毒:“父皇身边的那些老顽固,一个个自诩忠臣,只会拿着祖制压我;东宫那些异己,阳奉阴违,处处与我作对;还有杨广——他以为他聪明,以为他能瞒天过海,殊不知,他做的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我借他的手,除掉父皇身边的眼线,除掉东宫的异己,除掉那些不肯依附于我的人!我让他背负弑父的罪名,让他成为天下人的公敌!然后,再由你——由我精心挑选的棋子,带着这封血诏,来拥立我复位!”
“到那时,我便是顺应天意,拨乱反正的明君!杨广是逆贼,父皇是被逆贼所害,而我,是拯救大隋的英雄!这江山,这皇位,自然而然,便落到了我的手里!”
杨勇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十七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曾经以为仁厚纯良、值得辅佐的太子,此刻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野心与算计。
“你……你疯了!”顾十七的声音嘶哑,“那些被埋进井里的人,那些冤魂……”
“冤魂?”杨勇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怜悯,“那些人里,有一半是杨广杀的,可还有一半,是我亲手送下去的!”
他缓缓走到顾十七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父皇设下的那七条规则结界,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人吗?”
顾十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那结界,能护佑知晓真相之人,也能吞噬人心。”杨勇的声音,像是带着一股魔咒,“父皇以龙脉之力设下结界,那些被规则束缚的人,要么成为规则的守护者,要么成为规则的祭品。而那些被困在宫中的怨魂,有一半是杨广的刀下亡魂,另一半……是我用来献祭给结界的异己!”
“我借着结界的力量,掩盖我的行踪,清除我的敌人。我让那些冤魂,成为我手中的棋子,成为我复位的垫脚石!顾十七,你以为你窥破了真相,以为你在逆势反击,可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手里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揭开杨广面具,也用来……成全我的棋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呼啸着卷过窗棂,将那封被扔在地上的血诏,吹得翻卷起来。阳光透过薄薄的纸页,映出上面干涸的血迹,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顾十七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杨勇脸上那阴狠的笑容,看着窗外那片被染成金红的晨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想起御花园那口泛着腥气的井,想起那些冤魂的呜咽,想起杨坚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挣扎与反击。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杨广是狼子野心的逆贼,而杨勇,是隐藏得更深、更狠的猎手。
他们父子三人,像是在演一场荒诞的戏。杨坚想用规则守护江山,杨广想用阴谋夺取江山,而杨勇,想用鲜血与冤魂,献祭出一个属于他的王朝。
殿内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顾十七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那是血诏上的血,也是那些冤魂的血。
他忽然觉得,这大兴宫,这帝王家,就像是一口巨大的井。井里倒映的,从来都不是人的脸,而是一颗颗被权力腐蚀的、狰狞的心。
而那些所谓的规则,所谓的真相,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井口的一层薄冰,轻轻一碰,便碎得彻彻底底。
风,越来越大了。窗外的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