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四，他抬起了头，与凤辇上的「皇后」对视了。
他违背了三条规则。
为什么……他还没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顾十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那缕化作黑烟的史官，竟又凝聚成了人形，正站在月光下，死死地盯着他。而他的脚下，不知何时，竟踩在了一片月影里。
那月影扭曲着，像是一张鬼脸，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脚踝。
顾十七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竟开始变得透明。
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规则不是摆设。
违背规则的惩罚，不是立刻死亡。
而是……
被这座仁寿宫，一点点地，吞噬。
夜风卷着枯藤的影子，在宫墙上摇晃。远处的寝殿里，杨坚的咳嗽声，又一次响起，凄厉得像是亡魂的哀鸣。回廊的月影里，无数模糊的人影，正缓缓地浮现出来，朝着他，伸出了惨白的手。
顾十七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脚踝，看着步步逼近的史官黑影，看着那些从月影里爬出来的冤魂，突然攥紧了手里的锦帕。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
他要把今夜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世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模糊的人影，望向寝殿的方向。那里，有杨广阴鸷的脸，有杨坚垂死的挣扎，有那碗泛着桃红的药汁，还有这座宫殿里，最肮脏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回廊的尽头跑去。
月影里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尖叫，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角。史官的黑影，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尖利的笑声，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他的脚踝越来越透明，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这仁寿宫的夜色里。
可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鸡鸣三声之前，他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他必须找到，打破这些规则的办法。
夜色，愈发浓稠了。
仁寿宫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是一只只狰狞的巨兽，俯瞰着这座牢笼里的一切。而牢笼之中，一个渺小的身影，正踩着月影，迎着无数冤魂的撕扯，拼命地向前奔跑。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绣着「杨勇」二字的锦帕。
那是禁忌之物，是灾祸之引。
或许，也是……
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