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媳妇儿的妈住在镇上,一家三口赶到家里时,却看到里面有许多人,见他们回来,一个邻居忍不住拍大腿:“春兰啊,你咋不早点回来,你妈刚走!”
李媳妇儿,也就是魏春兰几乎立刻就僵住了,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她直奔房间:“妈!”
丈母娘死了,李老大比他媳妇儿还着急,怎么就死了,个老畜生给他下了这么厉害的咒,这以后他可怎么办!
“呕!”刚想着,又一阵呕吐,吐得李老大差点崩溃!
李媳妇儿是怀孕了,这是他们的第二胎,第一胎的时候李媳妇儿就总吐,那时候李老大觉得烦,觉得她矫情,有什么不能忍忍的,别的女人怀孕怎么就没这么麻烦,吃什么吐什么,难怪生的是个女儿,营养都吐没了,那怎么能生的出儿子!
这回李媳妇儿孕吐,李老大不觉得烦了,她只觉得绝望,因为他妈的,他也得跟着吐。
尤其是处理丈母娘丧事的时候,他媳妇儿一难过就吐得更厉害,可这折磨的是谁啊,是无辜的他啊,他又不是女人,凭什么女人怀孕他得跟着遭罪!
这会儿他又知道怀孕是遭罪的事了,又不说是个女人都会了,又不说是件小事了。
风凉话谁不会说,针得扎到自己的肉,才知道到底疼不疼!
村里田地还要忙,丈母娘的后事处理了三天,李老大就带着他媳妇儿回村了。
又是一天下地,李老大正在除草,突然,他眼皮一翻,整个人往后面一倒,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其他人吓了一跳,几个青壮忙背着李老大,把人送回家。
哪知道刚回家,就听到里面传来李贝贝的喊声:“妈,你可算醒了!”
李贝贝这话话音刚落,由青壮背着的李老大,也幽幽转醒了。
有人调侃:“李老大,你两口子这也够有意思的,外头晕一个,屋里也晕一个,还一块儿醒,合该你俩能结婚。”
李老大搞清楚状况后,忙跟村人们道谢,等人都走了,他立刻进到屋里,怒视床上奄奄一息的李媳妇儿,吼道:“你怎么突然晕了!”
李媳妇儿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也不说话。
李贝贝满脸倔强,站起来说:“小叔拿了好多床单被子什么过来,妈洗着洗着就晕了!”
李老大走出去一看,只见院子里,堆了四个大盆子的床单被褥,外带一堆男男女女的衣服。
“怎么有这么多?”他老弟老爹的衣服被褥加起来,也没这一半多!
“不对,怎么有花褥子?”那花褥子肯定不是他弟或者他爹用的。
李贝贝抽泣:“是小叔他对象的……”
李老大皱起眉:“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李老二看上了邻村一个姑娘,为了表示自己勤快踏实,他隔三差五的就帮人家姑娘家干活,还说给人家家里,人家亲戚家里大扫除,这几天每天都运不少衣服被褥回来,全让李媳妇儿帮他洗。
这几天院子里一直晒着不少衣物,只是李老大每天回来都没注意。
李老大回到屋里,看到床上病恹恹的媳妇儿,火气又憋不住了:“你就不会跟我说!”
李媳妇儿不知道丈夫又生什么气:“我跟你说了,前几天就说了,你说就几件衣服,顺手的事……还说我斤斤计较,说那是你弟……”
李老大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可当时他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啊,他媳妇一晕,害他也晕了,一个大老爷们晕在田里,那么多人看着呢,脸都丢尽了!
李老大不跟他媳妇儿说了,他直奔新宅,把他弟弟教训了一顿,李老二也很懵,他家里没女人,使唤使唤大嫂,以前大哥都是同意的啊,这回是怎么了?
他说:“就几件衣服。”
李老大道:“她都累晕了!她还怀着孕呢!”
李老二不解:“女人不都怀孕吗,大嫂怀贝贝的时候,也是这么干活的啊,也没啥啊,她是不是又吐了,大哥,不是我说,你得管管大嫂,身体这么差,又生个赔钱货出来有啥用,她要是不吐,身体也不会这么弱,也不会洗几件衣服就晕倒,这些问题得让她自己克服。”
李老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克服你个大头鬼!
他也想不吐,那玩意儿是能控制的吗。
李老大指着李老二的鼻子:“总之,你大嫂孩子生下来前,衣服不准再拿过来了!”
这是李老大第一次给他媳妇儿出头,刚回到家,李老大又看到他媳妇儿艰难的爬起来,正要往厨房走。
“你又干嘛?”李老大都要服了,她就不能消停会儿!
“我……我给你做饭……”李媳妇儿说着,又觉得头晕,脚下踉跄了一下。
李老大顿时也有了晕眩感,他怕自己又晕,脸都白了:“你给我回去躺着,我来做!”
李媳妇儿目瞪口呆,几乎是痴痴呆呆的被推回了床上,直到那一碗带着糊味的粥送到自己跟前,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她丈夫,怎么突然这么贴心了?
李老大变了,村里很多人都发现了,他不让他老婆干粗重活,每天变着法的问别家的大婶子,吃什么能让女人怀孕的时候不吐。
一时间,村里的女人对李老大的风评变得十分好,说他知道疼媳妇,是个有良心的。
男人们则觉得李老大背叛了组织,变成了老婆奴,男人们开始见缝插针的嘲讽李老大,还有人故意在李老大面前打自家婆娘,然后对李老大投来挑衅的目光,那表情就像是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男人。
李老大看得喟叹万分,只能羡慕这个大兄弟的丈母娘不是神婆……
他也羡慕这种生活……
现在,他觉得自己都活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了,跟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像了,虽然也因此获得了一些好处,比如,村里的女人都夸他,他已经成了附近五个村子里公认的好男人,就连他媳妇儿好像都更爱他了,包括他那个总是鹌鹑似的女儿,也会在外人面前挺着脖子说:“我爸对我妈可好了,我们一家可幸福了!”
挠挠头,李老大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就是偶尔想想,还怪爽的……毕竟,谁不想让人夸呢,谁不想成为男性标杆呢,还获得了这么多异性的好感,是个男人心里都会觉得美滋滋。
然后这种美好的心情,在某一天上午,突然终结了。
“啊!!!!!”李老大再次倒在田埂边,然后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撕心裂肺:“啊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村人们都吓了一大跳,看李老大跟突然中了邪似的,忙问道:“你咋了?”
“啊!!!!”李老大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抱着肚子,额头上迅速冒出热汗,那汗片刻之间就把他整个后背都浸湿了,他崩溃的大喊:“好疼啊!!!!”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李家,李媳妇儿羊水突然破了,分娩来得措不及防,李贝贝赶紧去叫了邻居,有邻居的婶子过来帮忙,又让人赶紧去找产婆,村子里的人生孩子,都不叫医生,叫产婆。
李老大感觉自己已经见到阎罗王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完全湿透了,他痛的两眼冒金星,那金星里,又带着一阵黑,一阵白的光。
“好痛,好痛……”他不住的叫着好痛,可是人家看了他的肚子,又没看到任何伤口。
“怕不是肠子出了啥问题吧,这个得送卫生所吧,带他去卫生所?”
“啊!!!!”李老大哪里能去卫生所,他痛的意识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甚至开始说胡话了:“把我肚子刨开……”
“挖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打晕我,快打晕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
李老大这一惊一乍的劲儿,给村人们吓得够呛。
“别是中邪了吧,赶紧去找天师,对了,林家,山半腰那个村子里,有户林家人,那家的小子,当过天师的徒弟,有点本事,把他叫来给李老大驱驱邪吧?”
有人应了一声,忙骑了车就往村外跑!
天师没来之前,大家还是借了担架,把李老大送到了卫生所,结果卫生所的大夫检查不出问题,又问:“家属呢,他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
有人道:“他老婆在家生孩子呢,孩子憋了大半天了,产婆说有点难产,还不知道啥时候能生呢。”
李老大突然撑起身体,艰难的问:“难,难产?她咋样了?”
村人们咋舌:“你是真爱你婆娘啊,你自己都这样了,你还管她。”
“不是……”李老大一把攥住大夫的手,焦急万分:“大夫,你别管我了,我没事,你去看我媳妇儿,你救救她,难产不行啊大夫,她不能死啊,保大,我们家保大!”
村里的男人们这会儿是真惊讶了,不光惊讶,还觉得李老大疯了,就算真的要保一个,也是保小啊,谁家保大啊……
旁边倒是有护士低语:“他老婆嫁给他,真是有福气。”
“啊啊啊啊啊!”李老大已经没工夫吸收别人的夸赞了,他痛的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就是生孩子吗?
说好的每个女人都会呢?
说好的在田里就能生呢?
说好的比母鸡下蛋难不了多少呢?
说好的疼一疼就过去了呢?
过去不了!过去不了一点啊啊啊啊啊!
他已经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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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黑夜,震耳欲聋。
白叶镇中,王家宅子里。
几十个纸人因为畏惧火光,还站得老远。
而那从碎裂的窗户里面飞出来的,披头散发的新娘,却突然捂着肚子,崩溃不已的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
叹、许凛、唐蓉蓉、贝母、周潮几名闯关者,只觉得浑身一颤,仿佛灵魂刚从什么虚幻的地方,回到真实的人间。
尤其是贝母,她看着地上那痛彻心扉的新娘子的眼神,古怪得要命,表情也复杂得要命。
“我不要生!好痛!好痛!”地上的新娘还在挣扎。
梦梦从挡在自己跟前的叹叹和凛凛中间钻出去,她看着地上崩溃的新娘,小嘴抿着笑:“仁啊仁,煞破防啦,就是现在,快吸它!”
一瞬间,还沉浸在“李老大”人生中的煞,猛地感觉自己的精气正在被什么外力抽吸,他还没反应过来,精气就被吸走了一半。
煞瞬间睁大眼睛,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下一秒,它猛地翻身,控制住身体的所有权,目眦欲裂的瞪着眼前的几个小孩,几欲吐血:“你们,你们,你们算计我!”
梦梦擡高下巴,很得意:“对呀对呀。”
煞瞬间冲过去,磅礴而浑浊的恶气几乎立刻从它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出,那遮天蔽日的恶气将几名闯关者完全笼罩,尤其是最中间的梦梦,被笼罩得最严实!
“你还让我生孩子!!!”
恶意满满的飓风扑面而来,滚滚黑气,吹得梦梦的发际线都全部露出来了!
小女孩迎着强风,虚着眼睛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煞。
然后她就听到煞泣血一般的指控:“你!是!魔!鬼!吗!!!!”
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