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小小年纪,能有此见识,倒是不易。是谁教你的?”
“是苏翰林平日教导,还有……爹爹和娘亲也常教导孙儿,要心系百姓,脚踏实地。”明明如实回答,提到了父母,却并未过分突出母亲。
“嗯。”皇帝不置可否,又看向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的曦曦,“曦曦呢?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曦曦听到自己的名字,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回皇祖父……曦曦喜欢……喜欢跟哥哥认草药,看小鱼,还有……等爹爹回家。”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小声,却透着浓浓的思念。
孩子纯真的话语,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身边太监道:“赏。”
太监立刻奉上两个锦盒,里面是两支上好的湖笔、两块端砚,以及一对精巧的赤金长命锁。
明明和曦曦再次谢恩,退回到秦沐歌身边。秦沐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方才明明的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展现了才智,又恪守了本分,更重要的是,传递出了萧璟一系心向家国、不忘根本的姿态,这正是皇帝此刻最想看到的。
宫宴继续进行,丝竹又起。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已过时,一名内侍匆匆从外间步入,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耳畔低语了几句。高公公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身禀报。
虽然声音极低,但距离较近的秦沐歌、太子等人,还是隐约听到了“北境……急报……八百里加急……”等字眼。
皇帝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他抬手止住了歌舞,沉声道:“何事?”
高公公不敢隐瞒,提高声音道:“启禀陛下,北境黑水渡,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
满场皆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北境!又是黑水渡!难道又出事了?
皇帝接过那封插着羽毛、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军报,迅速拆开阅览。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明灭不定,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微微舒展,但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片刻后,他放下军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秦沐歌身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北境军报,七皇子萧璟,于三日前,率军于黑水渡以西百里处,成功伏击并全歼一支意图再次越境滋扰的蛮族马匪,斩首二百余级,缴获兵器马匹无算。经查,此股马匪与月前袭击我边军巡哨者系同一伙人,受北燕叛逆及关内不明势力双重资助,专事挑拨滋扰。萧璟已将此股匪患连根拔起,并获取重要证据,不日将押解部分俘虏及证物回京!”
消息宣布,席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大捷!而且是干净利落的全歼,还抓到了俘虏和证据!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对近期北境不稳、流言四起的有力回击!
萧瑜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叶轻雪苍白的脸上也涌起一丝血色。秦沐歌紧紧握着袖中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自豪,还有对丈夫深深的思念与担忧——他亲身涉险了!
皇帝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秦沐歌强自镇定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境将士英勇,七皇子萧璟处置得当,扬我国威,安我边民,功不可没!传朕旨意,犒赏北境有功将士!待萧璟回京,朕再另行封赏!”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席间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都不得不齐声山呼。
这场宫宴,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捷报,气氛陡然逆转。先前那些隐晦的猜疑和疏离,在实实在在的军功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皇帝的态度,更是旗帜鲜明。
宴席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秦沐歌带着孩子们谢恩告辞时,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大为不同,少了许多探究,多了几分敬畏与重新估量。
回府的马车上,曦曦已经累得在乳母怀里睡着了。明明却还精神着,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娘亲!爹爹打了胜仗!好厉害!”
“嗯,爹爹很厉害。”秦沐歌搂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丈夫的捷报,来得太是时候了,如同一柄利剑,劈开了笼罩在京城的阴霾,也暂时稳固了他们母子在皇室和朝堂中的地位。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捷报背后,是丈夫亲身涉险的刀光剑影;俘虏和证据,意味着更深的阴谋将被揭开,也意味着宁王及其党羽的反扑可能会更加疯狂。皇帝今日的态度,固然是回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权衡与利用?
她低头看着怀中明明亮晶晶的、充满崇拜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太小,看不懂这荣耀背后的惊涛骇浪。但娘亲会尽力,为你和妹妹,撑起一片尽可能安宁的天空。
夜色中,马车驶向七王府。宫宴的灯火辉煌渐渐远去,但新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萧璟即将回京,带来的不仅是胜利,还有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