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顾文安取来王玠吩咐的一应物品,坐在案前,平生第一次近观那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术。
危怀风、王玠皆是五官极为精致的美男子,肤色一改、胡须一粘,便已有了六分神似,待王玠为他调整脸型,改换发饰,相似度陡然增至八分,若非极亲密之人,根本瞧不出差别。
“殿下果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危某五体投地。”危怀风凝视着铜镜里的脸,相当满意。
顾文安也大开眼界,意犹未尽:“殿下,您也扮扮危将军呗。”
“取一口铁锅来。”王玠一本正经。
顾文安呆怔。
危怀风咧唇笑:“够否?要不多取两口,擦厚些,也省得关键时候露馅。”
王玠心想这人可真是三斧头砍不入的脸,厚度惊人,斜乜他一眼,接着用蜜浆、蛋清以及胭脂等物研制人面。
危怀风看他受气媳妇似的,更笑得爽快。王玠心里毕竟有气,被那笑刺得耳痒,借机揶揄:“令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介美男,无论如何在沙场摔打,都有一身玉肤,为何你偏偏黑成这样?”
“我像我娘。”危怀风满不在乎。
“看来是祖传的肤色,危将军也改换不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岑姑娘玉肌雪肤,怕是也与令尊一样,要浪费了。”王玠杀人诛心。
危怀风收住笑,听出一种被诅咒的恐惧感,顾文安在一旁捂嘴,笑声“咻咻”地漏出来。
“笑什么?”危怀风睨他。
顾文安甚是无辜,蒙着脸背转过身。危怀风看回王玠,努力笑:“小雪团曾说想要一个像我一样的孩子,那就借殿下吉言了。”
“嗯,那挺好,肤色像你,模样像她,一定极好看。”
危怀风彻底笑不动了,横竖觉着王玠在骂人。王玠身心舒畅,三两下易容完,便在这时,一人走进大帐里,行礼道:“启禀殿下,何家有密信传来!”
三人精神一振,王玠伸手,却见来人面朝危怀风,倏地反应过来,他两人这厢已互换面容。
危怀风接信,看完后,唇角浮笑:“今日夜半,何家人要开明德门!”
众人振奋,危怀风眼神锐亮,看着王玠:“殿下,天意如此,走吧!”
※
奉天殿里,杀气四震,危怀风手刃光睿帝,原本潜伏在暗处的饕餮杀手仓皇遁形,被严峪迅疾拿下。
侍奉在左右的几名内侍、宫女惨然色变,不敢遁逃,伏跪求饶,抖似筛糠。危怀风拔走光睿帝咽喉里的利箭,竟见箭镞黢黑,涂有剧毒,冷然哂笑。
奉天殿外,气氛依旧剑拔弩张,梁王扣押着杜知涯,依稀听见大殿里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想要凝神分辨,偏偏“危怀风”开口说起话来。
“梁王已是道尽途穷,梁指挥使竟然还愿意为他卖命,可见也是难得的忠良。可惜,你奉错君主,就算尽忠而死,最后也不过落得个为虎作伥的千古骂名。趁着大错没有酿成,及时回头,九殿下宽洪海量,或能留你一命。”
梁平脸颊抖动,皮笑肉不笑:“危怀风,别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愿意为那虚伪险诈之人鞍前马后!”
“虚伪险诈?”王玠失笑,委实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人,“那我倒是想听一听,在梁指挥使眼里,梁王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今日命你在大殿外扣押群臣,逼迫九殿下入殿,又可有想过,计谋得逞以后该如何为你周全?”
梁平拧眉。
王玠道:“梁王心有不甘,设下此计,不过是想与九殿下同归于尽。梁平,你的性命,从来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你不过是他的一条走狗,一颗废棋。为这样的人尽忠,背负骂名,累及族人,当真值得吗?”
梁平愤恨:“休想挑拨离间!陛下英明决断,待擒下叛贼王玠,尔等自当束手就擒!”
“哦,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王玠环目四顾,奉天殿外,兵甲重重,除丹墀前的一百名金吾卫外,剩下的全是危、严两家的骁勇大军。“那你错了。为杀至此处,我呕心沥血,倾尽所有,为保住一人放走杀父仇人,断无可能。你信不信,若是九殿下真有不测,我危怀风今日便能在这奉天殿里登基。”
“你?!”梁平震恐。
王玠沉声:“最后奉劝你一次,扔刀放人,我保你梁氏一族无恙。否则,九殿下践祚也好,我捡便宜夺位也罢,梁氏都休想善终。”
殿外哗然,不少金吾卫心神动摇,相顾示意。梁平狠狠瞪着王玠,惊疑难定,难以抉择。
“愿投诚者,免罪,诸位请便。”王玠接着宣告。
金吾卫心潮涌动,忽有人扔走佩刀,跪地请罪。很快有人效仿,刀落声“哐哐”地砸在耳际,此起彼伏。
梁平回头:“蠢吗?!他说免罪便免罪?若是糊弄你们呢?!”
“救人。”王玠吩咐金鳞。
“是。”
金鳞招手,围在四周的铁甲军冲上前救下被扣押的朝臣。投降的金吾卫越来越多,被解救下来的朝臣也一个接着一个。有些年纪大的,已是衣衫尿湿,狼狈不堪;也有些年纪很轻,脚步虚浮,面无人色。
一人从王玠身前走过,脚下一软,瘫倒在地,王玠下意识去扶,却见这人怀里寒芒一闪,一柄匕首挟风刺来。
“危怀风,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