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怀风容色肃然:“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岐州回来后,军所里突然有一大批将士高热不止,一病不起,大家原以为是入冬后感染风寒所致,结果短短数日,染病之人大量增加,就连看诊的军医、郎中也跟着患病。两日前,严将军病倒,情况恶劣,殿下放心不下,前往看诊,才发现这一次大家感染的很可能并非风寒,而是……瘟疫。”顾文安说完,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
危怀风的脸色更是冷凝得吓人:“什么意思?殿下亲自给严峪看诊,严峪感染的是瘟疫?!”
“……是。”顾文安汗珠如豆。
危怀风额头青筋暴起,顾文安赶紧道:“但是殿下目前一切无恙,应该没有被感染,只是为防万一,他先与接触过严将军的那些人一起住在官署里。一般来说,感染瘟疫者会在七日内发病,若是七日后殿下仍然无事,便可以排除感染嫌疑了。”
众人心惊不已,王玠如今乃是所有人效忠的君主,一旦发生不测,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付之一炬?
“那殿下身边可有人在照顾?严大将军的病情又如何了?”岑雪见危怀风已气得快说不出去,摸摸他手背,替他问道。
顾文安叠声应有:“殿下身边有小厮在,严将军的病情也大概稳住了。按殿下的吩咐,我们派人焚烧了病患用过的衣物、器具,官署各处都熏有白术、艾草,可以遏制疫情蔓延。”
“军所呢?”危怀风问,“目前军所里有多少人被感染?”
“今日早上报上来的数目,是八百六十三人。”
众人一凛。
瘟疫扩散的速度很快,然而因个人的体质不同,病症潜伏的时间也各不一样。将士们居住在军所里,衣食住行皆在一块,感染的风险极其高,若是今日查出来的病患都已有八百多人,可想而知后面爆发起来时,最终感染的人员数量会有多大。
“可有人因病亡故?”
“有。”顾文安语气艰难,“重症二百七十一人,亡故的,目前是九十六人。”
厅堂里气氛凝结,众人心神不定。木莎冷静坐着,忽然开口:“你先前说,这些将士是从岐州回来以后突然染疾的?”
“是。”
“为何?”
顾文安语塞,这次瘟疫爆发突然,他们一心忙着防控,目前尚来不及追根溯源,探析疫情是从何而来。
“瘟疫既然是从军所里爆发的,病源便不可能在城内,而是城外。顾大人若是有空,可以派人往岐州刺探一下,看那边是否也有疫情。若是有,则此事算是意外;若是没有,那么这次瘟疫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木莎说完,众人毛骨悚然,不约而同想起如今坐镇在岐州城里的那个人。岑元柏的眼神陡然冷厉。
“最初有人在军所里患病时,没有军医诊断出来是瘟疫吗?”他开口道。
顾文安知道这也是令人费解的一点,如实说道:“将士们从岐州撤回来的那两日,正逢风雪交加,城外天气恶劣,所以军医最开始诊治时,一直误以为是风寒入体。后来病例激增,不少病患除高热咳嗽以外,频发出现肢体烦痛、胸闷呕吐等症状,他们才敢认定是瘟疫。”
木莎神情微动,道:“肢体烦痛、胸闷呕吐,这也是夜郎瘴疠的症状。”
众人震惊。
木莎从座上起来,道:“严峪将军人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吧。”
“娘?”岑雪欲拦。
木莎解释:“阿娅是王都里最有能力的巫医,诊治瘟疫不在话下,不必担心我。”
“可是……”
“我与娘一起。”危怀风跟着站起来。
木莎哂笑:“又不是什么发钱的好事,争什么?你就不怕沾染了病气,回头过给小雪团?”
危怀风要走的意念一动。
“放心,看一看情况而已,我有分寸。”
木莎说完,叫顾文安领路,带着阿娅离开驿馆。
危怀风、岑雪、岑元柏三人神色复杂,心里毕竟忐忑,这一天用膳都有些食之无味。万幸,入夜不久,木莎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阿娅已诊断出病症结果,乃是中原瘟疫与夜郎瘴疠的结合,若没猜错,这次疫情应属人为制造而成。
三人听完,第一时间想到云桑,面色越发冷凝。前来传信的人安慰:“危夫人说,巫医有破解之法,已写下药方派发给军所,待军医按方给患者诊治,便能战胜此次瘟疫了。”
危怀风应下,让金鳞送人离开,回头看岑元柏、岑雪,皆是愁容满面,心知父女二人是为徐正则、云桑一事郁结,开解道:“既然已有药方,事态便会有转圜,爹这些天来车途劳累,切忌再忧思伤神,今夜先休息吧。”
岑元柏点头,也劝他两人早些休息,离开厅堂。
危怀风、岑雪回房后,洗漱入睡。雍州地处北地,冬夜寒气深重,岑雪刚上床,便感觉被衾干冷,凉意渗骨。危怀风挨过来,手臂搂着她,热气跟着袭来,她渐渐发暖,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在想什么?”危怀风知她走神,闭着眼睛问。
屋里油灯已熄,岑雪满眼是帐幔上的灰影,失望道:“我没想过,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危怀风道:“一步错,步步错。一错到底,是他如今唯一能走的路。”
“不能迷途知返吗?”
“能,但是会输。”
岑雪悲从中来,无限酸楚,搂着他劲瘦的腰,似仍不够,手掌往背脊上按,想要贴他更紧,获取更多力量。
危怀风喉头收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接着往下亲。岑雪瑟缩着,脖颈被他流连过,后背的丝绳倏地一松。
“你……”
“明日,我想去军所看一看。”
危怀风埋首在她肩后,大手往下,粗粝的指腹揉过雪肤,他声音跟着向下落:“严峪病重,军所里爆发瘟疫,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主将稳住人心。我既已回来,便不能坐视不管。”
岑雪心口像被什么攫住,制止的话梗在喉间。
“我走后,你安心待在驿馆里,待瘟疫结束,我便回来。”危怀风坐起来。
岑雪眼角被泪浸湿,伸手攀他,主动接纳。
冬夜漫长,风吹不歇,屋外残雪沿着瓦楞往下滴落,声似嘤咛。今夜本是有月的,月华浓郁,可一泻千里,然被那云一截,天地黯淡,月全洒在云外,淅淅沥沥。
危怀风伏下,手一抄,与岑雪十指交握,压在枕前,低低笑起来。
“笑什么?”岑雪拍他。
“差点没来得及。”危怀风坦然答。
岑雪羞赧,偷偷用膝盖撞他一下。
“撞哪儿呢?”危怀风不满。
“管他是哪儿,撞你便是了。”
“是吗?小粉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