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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北伐 (二)(2 / 2)

危怀风示意免礼,叫大家各自忙开,王玠看着床榻上躺着的男人,见其身形高大,脸颊瘦削,眼窝微陷,目光一时不动。

“殿下认得他?”危怀风意会,讶然道。

“有些眼熟。”王玠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张脸,俯身探其脉搏,确认并无大碍后,又看向他身上的伤口。

“启禀殿下,此人伤势较重,其中最为致命是胸前的箭伤,离心口不到半寸,相较之下,后背的几处刀伤以及腿部的摔伤都不算严重,将养月余,便可愈合。”军医见王玠目光审度,主动介绍男人身上的各处伤口。

王玠眼神狐疑,看回男人胸前,那里的伤口已被纱布缠裹,透着些血,虽然看不出来究竟伤得多深,但显然是近日所致。

可是,岑元柏既然是因大火而跌落山崖,护送着他的士兵又怎会受这样严重的外伤?莫非……

“他们被人追杀过。”危怀风开口,语气已暗藏愠意。

王玠松开男人脉搏,起身后,嘱咐军医:“务必仔细照看此人,不可有误。”

“是!”军医应下,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懈怠。

离开军帐后,危怀风脸色凝重,王玠知其所虑,道:“事发时,两军交战,他们或许是遭遇了奉城军。”

“但愿是。”危怀风愠怒依旧,整个人气压极低。

岑元柏是在贺鸣山、王懋两人的眼皮底下出事的,若是意外是假,遭人追杀是真,则嫌疑最大的便是此二人。

危怀风想起其中一人的嘴脸,肺腑里怒火更盛。

王玠沉吟少顷,道:“若不放心,可以再传信江州,先把岑姑娘接过来。”

危怀风一怔,思及缘由,心里忽乱,及至大帐前,拱手一礼:“今夜有劳殿下,天色已晚,先歇息吧。”

王玠驻足,看他少顷,道:“我算过,你与她皆是仁寿两得的福命,若非浩劫,不会有难,安心吧。”

危怀风被窥破心思,尴尬道:“关心则乱,让殿下见笑了。”

“不可笑,看有情人牵肠挂肚,我乐在其中。”王玠坦荡说完,浅浅一笑,掀帘入帐。

“……”危怀风愣在原地,摸摸发烫的耳根,快步离开。

次日一早,金鳞送来军报,说是贺鸣山、王懋已在奉城里休整完毕,询问危怀风何时可以联合围攻郢州。

“问他们军师岑大人是何高见。”危怀风处理着案上的军务,头也不擡。

“是。”金鳞点头,转身离开大帐,危怀风忽道:“等等。”

金鳞回头,见危怀风手里拿起一封信,道:“加急,送往江州。”

“不是刚往江州……”金鳞对上危怀风眼神,刹住后面的质疑,恭谨道,“是,务必加急,三日内送到准少夫人手里。”

危怀风交信,擡眼瞥金鳞,纠正:“说几次了,先唤‘岑姑娘’,瞎着急什么?”

金鳞心想我可不急,也不知是谁猴急得一天到晚往那头送信,用力扯过信函,道:“是,这便给‘岑姑娘’送信。”

“岑姑娘”三个字,被刻意咬重,既规矩,又挑衅。

危怀风眉峰微动,待人走后,靠在椅背上,擡手摸银镯上缠着的红绸,没摸多久,金鳞突然去而复返。

“信送完了?”危怀风板脸。

“不送了。”

“?”

“准……”金鳞刹住,改口,“岑姑娘来了。”

岑雪在军帐里见过昏迷的岑元柏,听军医一再保证并无大碍后,悬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这才算彻底落稳。

从收到岑旭的家书起,到这一刻,她从江州赶往明州,又连夜从明州渡江,赶往陵城军营,一连数日舟车劳顿,精疲力竭,这厢精气一懈,竟感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忙不叠扶起她来,又是唤军医,又是嚷着禀告主帅,大帐里一片忙乱。

岑雪醒来时,已是夜半,陌生的军帐里燃着一盏微弱烛灯,夜风吹卷帐篷,在耳畔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她撑着床榻坐起来,便欲下床,忽然发现身旁枕着一颗脑袋。

危怀风趴在床边,头枕在手臂上,睡得正香,他甲胄在身,双腕束着护臂,全然是上阵时的装束,这厢睡在这儿,显然是守候她时疲惫入眠。

岑雪骤然心疼,伸手碰他脸颊,又怕惊醒他,便拿起被褥盖在他身上。危怀风伸手抓住被褥,睁开眼睛:“心疼我了?”

岑雪一怔,对上他琥珀明眸,眼圈蓦然一酸,唤道:“怀风哥哥。”

危怀风的心也在这一声“怀风哥哥”里变得酸溜溜、软酥酥的,他坐直起来,把被褥盖回岑雪身上,责备道:“我不是已写信给你,说伯父人在我这儿,安然无恙,你不舍昼夜地赶过来,图什么?难不成不信我?”

“不是……”岑雪心慌,不想此举竟叫他多疑,解释道,“我心里放不下,想早一些见到爹爹。”

危怀风瞄她一眼,故意道:“只是想见到伯父?”

岑雪很快会意,脸红道:“也想见见你。”

危怀风唇角微动,警惕道:“骗我的吧?”

“没有。”岑雪眼睫眨动,嚅嗫道,“我也很想你的。”

危怀风眼眸极亮,凝视着她,大手顺势抄起她小手,十指交扣。岑雪擡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心口乱跳。

“证明一下?”他目光狡黠。

岑雪自知他是何用意,心跳更快,眼往外瞄,确信无旁人,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危怀风笑不拢嘴,看着她,在她手背上回以一吻。

“啵——”

声音响亮得震耳,岑雪欲言又止,看他的眼神满是无奈。

“徐正则没与你一起过来?”危怀风稍微收敛,问起正事,今日跟着岑雪一块来的只有春草、夏花两人。

岑雪默然少顷,道:“他人在明州,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危怀风意外:“你们不是在江州?”

岑雪便把前因后果说了,关于徐正则私会藏香阁歌女的那件事亦在其中,危怀风听完,皱眉道:“桑乌一案后,云桑音讯全无,我也派人找过她的下落,目前仍无线索。”

岑雪越发感觉可疑,道:“师兄说,云桑找过他的。”

“大概是不欢而散,以你师兄的脾性,不是会说软话的人,而云桑性格骄纵执拗,若是一再被拒,必然负气离开。”危怀风猜测完,话锋一转,“但依我看,你师兄与那歌女多半是逢场作戏,不是真情。”

岑雪事后冷静下来,也自知那天撞见的事另有隐情,可看危怀风如此笃定,便忍不住问:“为何?”

危怀风挑唇:“他那人,说好听些,是圣僧一般的定力,说难听些,便是榆木疙瘩。如此不解风情,也就是小表妹爱折腾,承受得住,换做旁人,能有几个耐心应付,何况还是见惯风花雪月的青楼歌女?”

岑雪啼笑皆非,道:“盛京城里倾慕师兄的女郎,也很多的。”

“是,人家风清骨秀,出类拔萃,自然爱慕者众多。”危怀风眯眼,话里忽透酸气,“肤白貌美,是你们盛京女郎评选美男子的标准嘛。”

岑雪看他黑着张脸,更想笑,道:“那,你们西陵城又是如何评选美男子的?”

“自然是以你眼前这人为标准。”

“贫嘴。”岑雪用另外一只手打他。

危怀风不躲,脸微偏,英眉耸着,眼底一派狂狷意气:“不够格?”

岑雪看着他,耳鬓渐热,小声道:“够。”

危怀风伸手,指另一侧没有被亲的脸颊,岑雪心如鹿撞,低下头,在他脸上一亲。危怀风笑,提高要求:“能亲个响的么?”

岑雪想起他先前亲的那一大声“啵”,面红过耳,危怀风眼疾手快,抓住她另一只手。

“抓我做什么?”岑雪被他弄得一怔。

“你不是要打我?”危怀风一副有先见之明的反应,大喇喇的,略含委屈。

岑雪心一软:“谁要打你,松开。”

危怀风便松开手。

岑雪道:“闭上眼睛。”

危怀风便闭上眼睛。

岑雪默默收拢手,深吸一气,在他脸颊上用力一亲,“啵”一声,绽开在夜半的营帐里,震动人心。

危怀风眉开眼笑,满脸是惊喜与快慰,看岑雪时,眼里盛满光亮。

“我信了。”

“信什么?”

危怀风笑容纯粹,郑重道:“你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