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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养伤 (三)(2 / 2)

危怀风笑,不说话,接着往前走,方向不再是客房。

后来,危怀风想,大概这个夜晚,他也有一些喝醉了。

行宫建在主峰,往外行五里,便是峰顶那座可俯瞰群山的鼓楼。下马后,危怀风抱着岑雪走入鼓楼里,挨着栏杆坐下。

天地苍茫,银辉千里,今夜竟是一轮满月。

“看吧。”

危怀风拨转岑雪的尖下巴,让她去看天幕上那一轮月亮。真是满月,白茫茫一大轮,仿佛巨大的玉盘悬在眼前,散开光辉,每一束光都给人触手可及的错觉。

岑雪看了一会儿,扭开头。

“不想看。”

危怀风笑起来,声音微哑,问:“小雪团,你是在吃醋吗?”

岑雪心一震,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脑海再一次被席间的说笑声盘踞。

是吃醋吗?当然是。不,不是。他与仰曼莎嘛,她早便想象过的,是很合适的。

这么想着,心里的那点不忿散开,然而鼻尖在发酸,眼眶也在发酸,心里更酸溜溜的,像泡在坛底的枣,一捏就要有酸汁滴下来。岑雪不敢擡头,一切的情绪都藏在黑暗里,希望这黑能浇泼心头的苦涩与不甘。

偏偏危怀风在耳边说:“我没有与她一起看过月亮,那晚是她在看,我在等。我说过的,我并不喜欢她。”

岑雪不说话。

危怀风大着胆,微微俯身,唇往她贴,被酒灌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与眷恋:“小雪团,与我看一次月亮吧。”

岑雪低着头,听完这一句,眼眶潮湿,一颗泪猝然掉落下来。

看一次月亮吧。或许这一生,也就是这一次了。

在异国的月亮山,看一轮圆满的月亮,与眼前的这个人。这一生,或许就是这一次了。

岑雪仰起脸庞,用一种有些悲壮、决绝的目光凝视那一轮皓月。危怀风的目光却从那月亮落下来,沉默地看向她。

夜风袭人,鬓发飞飏,醉后的岑雪斜倚在栏杆上,桃腮酡红,黑漉漉的眼眸里似蒙着一层氤氲雾气,令她看起来那样慵懒,也那样柔软,软得像记忆里的那个雪团子,仍然天真,仍然烂漫,仍然在他的生命里欢笑、成长。

仍然……属于他。

危怀风不由道:“小雪团,你醉了吗?”

岑雪看向他,眼神朦胧。

危怀风笑:“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岑雪当然不知道。

危怀风擡起手,指尖克制地拂开她脸庞上的鬓发,触摸到她残留在脸颊上的泪痕,那一点湿濡的触感彻底击溃了他。

先前,他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不想要了,他只想要她明白一件事,哪怕这件事注定不会有回应,不会有结果。

“上次你说,有些话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可是我心里的那些话,还是想告诉你。”危怀风凝视着面前这醉眼朦胧的人,郑重道,“我喜欢你,你能听见吗?”

像是沉入水底时忽然听见一声水泡破裂声,岑雪云里雾里,瓮声道:“不能。”

危怀风便又道:“小雪团,我喜欢你。从九岁开始的。九岁时是,十一岁时是,二十一岁时是,以后……大概也一直都是。听见了吗?”

岑雪的眼眶再次潮湿起来:“没有。”

危怀风哑然失笑,痞里痞气地往前一凑,哄似地道:“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

话未说完,危怀风一震,赫然瞪大眼眸。

岑雪笨拙而强势地堵住他的唇,唇瓣相贴,泪水送来淡淡的苦涩与冰凉。危怀风瞳孔收缩,整个人似被封印,胸腔里则是发疯一样的心跳声。

鼻息交缠处,月光旖旎,泪痕里弥漫开熟悉又陌生的醇香,是彼此身上逐渐交融在一处的虎骨酒香气。

吻完他,岑雪往后退,肩膀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按住。

“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要来的。”

危怀风声音极哑,说完,蛮横地覆压回去,那一吻明明极青涩,却因裹着太多的爱慕与不甘,霸道得像老将的征伐。

月照千山,夜风撩人,月亮山鼓楼里,拥吻在一起的人影难舍难分,似暮春里生长的野蔓,恣意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