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比起原来的计划,他多出了两天的时间,这足以让他从防城港赶到南寧了。
张宪臣强忍著噁心和不適,登上了这艘安南军的邮政快船。
当他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抵达防城港时,脚踩在码头的陆地上,他几乎要哭出来。
七天后,合计出发十三天后,张宪臣就从京师来到了大明最南端的港口!
二十天,真的能做到!
自己只要在剩下的七天內,从防城港抵达南寧,就算是完成了军令状!
这个时间绰绰有余了,张宪臣查阅过通政司的资料,在没有新技术的时候,八百里加急也只需要四天就能从防城港抵达南寧。
张宪臣再次找上了防城港的官员,请他们调派快马,送他去南寧。
可张宪臣找到了防城港的县令,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通往南寧的陆路,竟被汹涌而至的安南难民彻底堵塞!
张宪臣还有侥倖心理,他登上防城港城墙远眺,就看到官道上人山人海,车马难行,秩序混乱。
別说骑马,就是步行也寸步难行。
防城港县令报告,难民潮规模太大,疏通道路至少需要十天!
张宪臣如遭雷击,绝望地看著怀表,距离二十日大限,只剩下不到七天!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港口附近失魂落魄地乱撞,打听前往南寧的方法。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个奇特的作坊吸引了他的注意。
作坊门口掛著“凌云奇技”的招牌,里面一个头髮蓬乱、双眼放光的年轻人正兴奋地摆弄著一个巨大的、用油布和藤条编织的“球囊”,
此人名叫“墨飞”,是个痴迷於“飞天”的奇巧匠人。
“此为何物”张宪臣沙哑著嗓子问,死马当活马医。
“热气球!大人!”墨飞激动地手舞足蹈,“此乃扶摇子”號!以火加热囊中空气,即可腾空而起,御风而行!在下已试验多次,虽不甚远,但——”
“能飞多远能飞多快!”张宪臣眼中猛地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顺风的话——百里应可!”墨飞拍著胸脯。
“够了!送本官去南寧!立刻!马上!”
张宪臣掏出身上仅有的银票和吏部文书,几乎是用吼的:“本官乃朝廷钦命广西五府巡抚!延误军机,你我都担待不起!快升火!”
墨飞被这位状若疯癲的“巡抚大人”嚇住了,但“朝廷钦命”和“飞天壮举”的双重诱惑让他热血沸腾。
两人手忙脚乱地给气囊充热空气,巨大的气囊在火光映照下缓缓鼓起。
张宪臣在墨飞的帮助下,心惊胆战地爬进了那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藤筐。
在港口人群惊愕、恐惧和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扶摇子”號摇摇晃晃地挣脱了地心引力,歪歪斜斜地升上了天空!
高空的气流远比想像中猛烈。藤筐剧烈地摇摆顛簸,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张宪臣死死抓住藤筐边缘,胃里翻江倒海,几次差点吐出来,更嚇得魂飞魄散,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咒骂。
墨飞则兴奋地操控著简易的“方向舵”,也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他努力辨认著下方的地標。
他们飞过难民如蚁般蠕动的官道,越过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途中还差点撞上一处山崖,惊险万分。
张宪臣一度以为自己要葬身这“奇技淫巧”之中,心中把杨思忠骂了千百遍。
就在张宪臣感觉自己快要散架时,墨飞激动地大喊:“大人!看!南寧城楼!”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南寧城的轮廓依稀可见。
墨飞努力控制著热气球下降。当“扶摇子”號最终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態,晃晃悠悠、险象环生地坠落在南寧城门外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时,藤筐在地上弹跳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张宪臣灰头土脸、儒衫撕裂、头晕目眩地从筐里爬出来,狼狈得连滚带爬。他掏出怀表一看正好卡在第二十天的日落之前!
当南寧城的守军被这“天外来客”惊动,围上来查看时,张宪臣挣扎著站直身体,儘管双腿还在打颤,脸上还沾著灰土。
他却努力摆出威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著掏出吏部文书和內阁堂帖,对著闻讯赶来的广西官员嘶声喊道:“本——本——钦命广西五府巡抚——张宪臣!奉——奉內阁令——如期——抵——抵达!”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了过去。
只留下周围目瞪口呆的官员和士兵,以及藤筐里惊魂未定却兴奋莫名的发明家墨飞。
现场的官员查验了张宪臣的证件,確定了他的身份,更是不敢怠慢。
他们早就听说,涂布政使上书朝廷,请求委派一名得力的官员,负责广西五府的难民事务。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竟然来的这么快,而且还是从天而降的!
而且他在昏迷之前,说了自己仅仅用了二十天,就从京师赶到了南寧
这可能吗
还有这从天而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人可以在天上飞行吗
就在现场官员七手八脚的救治张宪臣的时候,又是一队人马赶到。
一队身著笔挺安南军制式军服、动作干练的骑兵迅速分开人群,为首一人身材健硕,面容刚毅,正是驻防南寧的安南军参谋处主司朱时坤。
他接到城防士兵的紧急报告,称有不明“巨物”飞入南寧上空並坠落城外,疑似敌袭或异象,立刻亲自带队前来探查。
朱时坤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一群手足无措的地方官、破损的藤筐,以及那个最为引人注目、体积庞大、部分泄气的油布气囊。
还有对著气囊兴奋异常的墨飞。
他的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厉声问道:“此乃何物何人胆敢以此等妖异方式擅闯南寧”
现场的地方官连忙上前解释,指著地上的张宪臣道:“朱將军息怒!这位是朝廷新委任的广西五府巡抚张宪臣张大人!”
“他——他——据说是乘坐此物从天而降,刚刚抵达!还出示了吏部文书和內阁堂帖,说是二十日內从京师赶至,恰好在此刻抵达!”
这解释听起来荒诞不经,地方官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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