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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崔秀英的焦虑,徐贤的清醒,与奉俊昊的《寄生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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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要靠自己去撕,人脉要靠自己去跑酒局,受了委屈也没人给撑腰,搞不好还要被那些油腻的投资人占便宜。

哪像在姜在勋手底下。

虽然竞争激烈,虽然可能抢不到最好的肉吃。

但至少————

那是自家人的地盘啊!

有允儿在那儿镇著,谁敢给她脸色看?

「卷就卷吧。」

崔秀英重新瘫回了沙发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我都这岁数了,再不拼一把,以后就真的只能去综艺里当搞笑艺人或者回家带孩子了。

「而且————」

她突然嘿嘿一笑:「我好歹也是姜在勋的大姨子」不是?」

「我就不信,凭这层关系,他还能让我饿死?」

「只要我这大姨子」的身份摆在这儿,哪怕是去剧组演个路人甲,导演也得给我加个鸡腿吧?」

徐贤:「————」

行吧。

这理由,无懈可击。

这就是所谓的—一我凭本事走的后门,为什么要感到羞耻?

「那祝你好运。」

徐贤重新拿起一块生姜片,默默地嚼了起来。

心里却在想:

看来,以后翌景影业的年会,怕是要变成少女时代的团建现场了。

这画面,想想还挺美的。

与此同时。

城北洞,那座刚刚易主的前博彩大佬豪宅,如今已被填充成了一座极度私密的高级会所。

姜在勋正领著刚刚上任的电影导演协会会长—

奉俊昊,进行著一场特殊的「导览」。

——

当然。

作为一位有格调的文化人。

姜在勋带奉俊昊参观的都是些正经地方。

至于那些专门用来招待某些权贵或者放松身心的「特殊休息室」,他自然是只字未提。

即便如此。

这一圈逛下来,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奉俊昊,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姜委员,您这地方————太腐败了,太腐败了。」

嘴上说著腐败,但眼神里却透著几分欣赏。

毕竟,搞艺术的,谁不喜欢这种极致的享受和尊重呢?

「腐败?」

姜在勋笑了笑,不置可否:「奉导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咱们搞创作的,要是连个舒坦的窝都没有,哪来的灵感去批判现实、去讽刺这种万恶的资本家呢?」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奉俊昊听得一愣,随即指著他哈哈大笑:「行,那我就却之不恭,好好享受一下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糖衣炮弹了。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三楼的雪茄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铺著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如同云端,墙上挂著几幅色彩大胆、充满张力的现代派油画——

那是裴秀智闲来无事时的涂鸦之作,被姜在勋裱起来当成了这里的装饰,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在勋走到恒温保湿柜前,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一支支油亮饱满的雪茄。

他仔细挑了两支品相最完美的,递了一支过去。

「尝尝。」

奉俊昊接过,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高希霸?」

「Behike56,古巴那边特供的,市面上买不到正品。」姜在勋拿起精致的雪茄剪。

「咔嚓。」

茄帽被利落剪下。

他拿起专用的长支火柴,划过,火焰燃起。

并不直接点燃,而是耐心地让火焰在雪茄脚下游走,均匀烘烤。

烟丝渐渐泛起温暖的红光,缕缕青烟逸出。

姜在勋这才将雪茄含入口中,深深吸了一口,让那醇厚复杂的烟雾在口腔内缓缓盘旋,然后才徐徐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袅袅升腾,将两人的面孔映得有些朦胧。

也让这场谈话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奉导,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姜在勋靠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问道。

奉俊昊也在他对面坐下,学著他的样子点燃雪茄。

他吸了一口,沉默片刻。

烟雾从他口中吐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想先去支持一下釜山电影节。」

这几年他润去好莱坞拍片,表面上是追求国际化,是艺术探索,实际上谁都清楚,那就是政治避难。

作为民主劳动党的党员,他的骨头太硬,嘴太毒。

《汉江怪物》讽刺政府在灾难面前的无能和对美国的盲从。

《杀人回忆》更是在揭露那个时代的荒诞与绝望。

这种「刺头」,在接连两位保守派总统执政期间,自然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不仅项目被卡,甚至连人身安全都受到过威胁。

这才不得不远走他乡。

但好莱坞那碗饭也不好吃。

那里虽然工业发达,但傲慢与偏见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初做《雪国列车》时,好莱坞著名的「剪刀手」哈维·韦恩斯坦为了迎合北美观众的口味,强迫奉俊昊剪掉20分钟。

奉俊昊跟他硬刚了一年多,虽然最后保住了剪辑权,但那种被资本掐著脖子的窒息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说白了。

在国外看似风光无限,是享誉国际的大导演。

但实际上,谁都能对他指手画脚,还得看那些白人制片人的脸色。

如今国内天亮了。

左派执政党上台,姜在勋这边又大刀阔斧地废除了黑名单,重组了电影人联合会。

对于奉俊昊来说,这就像是离家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里的灯亮。

没有理由不回来。

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几年,釜山那边被折腾得够呛,元气大伤。李庸观前委员长都那样了————我作为电影人,总得回去站个台,撑撑场子。」

姜在勋点点头。

作为所有韩国电影人的精神图腾,釜山电影节这几年确实是遭了大罪。

因为坚持放映世越号纪录片《潜水钟》,被前政府疯狂打压,预算被砍,高层被查,差点就黄了。

现在需要有人去给它重新注入信心。

「这是应该的,然后呢?」

姜在勋继续追问。

「然后————想去看看平昌冬奥会。」

奉俊昊笑了笑:「听说这次咱们国家可是下了血本,我想去感受一下那种举国欢腾的氛围。」

「再然后呢?」

姜在勋不依不饶,像个催更的债主。

,奉俊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再然后————拍个电影?」

「啪!」

姜在勋猛地打了个响指,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等的就是这句!

看著姜在勋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奉俊昊也是哭笑不得。

他吸了一口雪茄,在烟雾中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两年前我就有个想法。」

「当时是想结合我年轻时给富人家孩子做家教的经历,写了一个舞台剧的大纲,名字叫《德卡尔科玛尼》。」

「德卡尔科玛尼?」

姜在勋咀嚼著这个词。

意思是转印画,即左右对称的图案。

「对,故事很简单,就是讲一个贫穷的四口之家与富庶的四口之家,通过两个家庭在同一空间里的交错,来展现阶级差距。」

说到这,奉俊昊突然笑了,指了指脚下:「但刚才参观完您这栋房子,我突然反应过来,舞台是平面的,它表达不出那种————垂直的、压抑的、阶级分明的空间感。」

「这种令人室息的贫富差距、这种像气味一样无处不在的阶级感,只有电影镜头才能完美地呈现出来。」

「其实说到这种垂直的空间感————」

姜在勋弹了弹烟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公司那个金牌编剧,金昌民,您知道吧?」

奉俊昊点头。

写出《明日食堂》那种神剧的编剧,他当然有印象。

「前段时间,他为了写一个关于首尔高房价和底层生存现状的剧本,特意跑去冠岳区租了个半地下室体验生活。」

「我去探望他的时候,那种感觉————」

姜在勋皱了皱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嫌弃毫不掩饰:「一进门就是一股散不去的霉味,窗户只有一半露在地面上,稍微抬眼就能看到路人匆匆走过的脚后跟,还有偶尔飘进来的灰尘和尾气。」

「不怕你笑话,那一刻我是真的生理性不适。」

「半地下?」

奉俊昊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那扇一直紧闭的大门。

灵感如泉水般涌出。

是啊!

在首尔这座光鲜亮丽的国际大都市里,除了那种像是被塞进罐头盒子里的考试院。

还有什么地方,比「半地下」更能直观、更残酷地展现出底层人民的生存状态?

那种阴暗、潮湿、终年见不到阳光,只能透过那扇窄小的窗户,仰视路人匆匆走过的脚后跟。

那种一下雨就会被污水倒灌,那种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深入骨髓的霉味。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垂直隐喻」吗?

灵感的火花一旦被点燃,就成了燎原之势。

奉俊昊语速飞快地开始构建他脑海中的画面:「故事的主角,就应该是这样一个住在半地下室的四口之家。而另一边,是一个住在山顶豪宅里的富人家庭。」

「通过某种欺骗手段,穷人家的长子先混进了富人家当家教,然后像接力棒一样,把妹妹、爸爸、妈妈一个个都弄进去————」

「他们吸附在富人身上,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甚至趁主人不在家时,像蟑螂一样占据那个巨大的客厅,假装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姜在勋看著这位未来的奥斯卡最佳导演,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地描绘著那部即将震惊世界的神作。

直到奉俊昊停下来喘气,他才幽幽地接了一句:「听起来————有点像寄生虫的感觉。」

「寄生虫?寄生虫!」

奉俊昊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寄生虫!」

「姜委员,你懂我!太精辟了!」

艺术家找到知音的狂喜,毫不掩饰地写在他脸上。

那种电光火石间的理念碰撞,灵魂同频的震颤,往往就藏在这短短几个词的共鸣里。

很显然。

姜在勋不仅有钱,他更懂电影,懂奉俊昊脑子里那些疯狂而天才的想法。

「奉导,欢迎回家。」

姜在勋掐灭了手中的雪茄,朝著这位即将创造历史的大导演伸出了手,眼神诚恳而炽热:「这部电影,不管你要烧多少钱——100亿,200亿,300亿,甚至更多,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演员方面,你想要谁,哪怕是全度妍、宋康昊,甚至是我,只要你开口,他/她都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而且我向你保证,除了给钱和给人,我绝不干涉你的任何创作自由。

「没有好莱坞的剪刀手,没有资本家的指手画脚,剪辑权完全归你。

「所以,请给个机会,让我参与到这部注定会载入史册的巨作中。」

奉俊昊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握了上去。

说实在的。

姜在勋给出的承诺,是他漂泊在外多年所不曾享受到的奢侈。

在好莱坞,他是才华横溢的导演,但也是需要被监管、被修正的「异乡人」。

而在韩国,在姜在勋这里。

他得到了最纯粹的尊重,最顶级的资源,以及一个创作者梦寐以求的绝对自由。

这哪里是金主?

这分明是知音,是伯乐!

「姜委员。」

奉俊昊的语气,是许久未有过的轻松与笃定。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晃了晃。

雪茄的烟雾在一旁静静缭绕,像是为这场即将燎原的创作之火,提前升腾起的祭告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