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景刚想回答，那边却自顾自的说道：“你看我这破嘴，呸呸呸，你别往心里去。”
“我先去帮我妈准备年夜饭去了，回头再打给你啊。”
电话被挂断，江遇景的笑凝固在嘴角，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又深深的抽了口烟。
腰间忽然一暖。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环上来，松松地抱住他，睡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艾琳娜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静静的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娜娜姐，你怎么也出来了，外面凉……”
江遇景几乎是本能的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熄在露台的栏杆上，“……怎么出来了？外面凉。”他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触感微凉，“我身上有烟味。”
“阿景，”艾琳娜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温热的呼吸穿透衣料，“你不开心。”
不是疑问句。
若是平时，她早该蹙着眉让他少抽点，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地抱着他，语气里是清晰的担忧。
“哪有，”江遇景连忙否认，试图让声音轻松一些，“今天可是除夕，我哪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半夜搁露台吹冷风?”
或许是外面相较于室内有些冷，她这会也差不多清醒了，松开了环着江遇景的双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气质温婉的样子。
江遇景指了指屋内，“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他又看了看时间，“顺便等。”
艾琳娜有些好奇的抬头看向他，“等?等什么?”
“等时间，”江遇景拉着她的手回到了屋内，“在我们江城，年夜饭不是在除夕那天晚上吃，而是凌晨。”
“凌晨?”艾琳娜那双赤色眸子微微睁大，她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习俗，在她对于蓝星的认知里，人们应该是在除夕夜吃年夜饭，阖家团圆，围炉守岁。
“嗯，我们那边就是凌晨，”江遇景笑着解释道，“说法有很多种，比如说我们大夏历史上有个朝代叫明朝，那会沿海地带有倭寇肆虐，也就是今天的出云。”
“有个很有名的将军奉命抗倭，就从江城征兵，这些士兵需要早起出征，所以他们的亲人就把年夜饭提前到了早上。”
其实江遇景最早也好奇这些，但问身边的长辈也一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些还是他在网上搜出来的。
“这个说法可不可信已经考证不了了，不过还有另一个更大众化的说法，”江遇景笑吟吟的道，“那就是是‘越吃越亮’，象征着日子越过越光明，从旧年黑暗吃到新年黎明。也有说是为了祭祀祖先和神灵，要在天地交接，阴阳转换的时刻进行，最为虔诚。”
“还有比较实际的，早年生活不易，这顿年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早早吃了，白天走亲访友，才有精神和体力。”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一点怀念的弧度，“小时候最期待又最怕的就是这天，期待是因为有好多好吃的，怕是因为总要被爸妈从热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菜流口水，还得等长辈先动筷，说吉祥话……那时候觉得凌晨吃饭真是折磨，现在想想，倒成了挺特别的回忆。”
艾琳娜安静地听着，想象着小小年纪的江遇景，睡眼惺忪地被父母叫醒，围坐在满是佳肴的桌边，屋外是寒冷的黎明前黑暗，屋内是温暖的灯火和家人的笑脸。那画面带着一种遥远而温馨的烟火气。
“所以桃白家也是……”艾琳娜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江遇景点了点头，“当然，他们家传承至今好像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他们的祖辈从江城起家，拜过丞相，也出过大将军，所以对这些看的很重，哪怕后来移居各地，这个习俗也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江遇景拿起杯子，里头还有半杯黑咖啡，他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所以每年的今天，我一般都不睡的，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叫醒，反而更难受。”
艾琳娜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她自己的睡眠就不好，一有响动就会被惊醒，所以这种感觉她深有体会。
艾琳娜撑着下巴，“既然这样的话，我陪阿景一起等吧。”
江遇景愣了愣，“那样白天会精神不好。”
艾琳娜抢过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的脸一下子就皱在了一起，那双赤色眸子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咳、现在……不会困了。”她强忍着咽下，声音都涩了几分，却抬起眼，目光清亮的看着他。
江遇景怔怔地看着她被苦得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狼狈的模样。
胸腔里那股盘桓不去的滞闷，忽然就被这笨拙而直接的举动撞开了一道缝隙，温热的，酸软的东西涌了上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下，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傻子。”他低声说，嗓音微哑，却带着再也藏不住的笑意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