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闷热嘈杂的骑楼老街出来,五十岚千景带着苏然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尽头连接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海水浑浊,泊着几条旧渔船。
五十岚千景径直跳上其中一条看起来最破旧的渔船,示意苏然跟上。
船主是个干瘦沉默的老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深深皱纹,对五十岚千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发动了柴油机。渔船突突地驶离小码头,沿着海岸线,朝着港区外围一片看起来已经废弃的旧码头区开去。
大约十分钟后,渔船靠上一个锈迹斑斑的简易栈桥,五十岚千景轻车熟路地跳上去,苏然紧随其后。
栈桥尽头是一栋巨大的单层仓库建筑,外墙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片,上面模糊写着水产冷冻的字样。
五十岚千景走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七下门板,门上突然打开了一个小孔,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向外看。
五十岚千景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暗金色的徽章,在门孔前晃了晃。
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恭敬,甚至有一丝畏惧,门后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沉闷声响,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血腥味,消毒水以及沿海地区特有的腥咸气息的冷风,从门内涌出,与门外湿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阵阵嘶吼声和人群狂热的呐喊隐约从深处传来,苏然听不太真切,像是隔着厚重的冰层。
他侧了侧身子,示意苏然先进去,苏然面无表情,率先踏入那片冰冷的黑暗,五十岚千景紧随其后,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天光。
走过了一条斜着深入地下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凝结着白色的冰霜,昏暗的红色应急灯提供着仅能视物的照明,越往下,那股混合的冰冷臭味越浓,呐喊声也越清晰。
他们前前后后经过了几道栅栏门,每次都是五十岚千景亮出徽章,畅通无阻,守卫们大多穿着厚实的工装,戴着面罩,对五十岚千景态度恭敬,对苏然这个生面孔则投来冰冷或评估的目光,但无人阻拦。
最后一道厚重的栅栏门被掀开,震耳欲聋的声浪混合着更加刺骨的寒意猛地扑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低温仓库,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被高强度合金围起来的圆形角斗场,地面上涂着一层粗糙的防滑材料,此刻已经浸染上了深褐色的血迹,有些地方还结着薄冰。
合金网外,是简陋的阶梯式观众席,此刻坐满了大约七八成的位置,观众衣着各异,有的裹着厚外套,有的只穿着短袖却面不改色,有穿着体面的上流人士,也有浑身海腥味的粗犷汉子,有蒙着面的神秘客,也有眼神狂热如嗑药般的普通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眼睛都死死盯着角斗场中央,脸上带着兴奋,残忍,或是麻木的冷漠,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角斗场中,两个“东西”正在厮杀。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其中一个体型肿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蓝色,湿漉漉地反着光,表面覆盖着类似藤壶的坚硬凸起,双臂异化成带有吸盘的触手状肢体,挥舞间带起腥风和冰晶。
另一个则身形瘦长佝偻,四肢关节反向弯曲,移动时如同弹跳的爬行动物,指尖延伸出锋利如冰锥的骨刺,每一次扑击都迅捷无声,在对手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多少血,但却变成诡异的深紫色。
“左边的是‘吸盘’,融合了某种海洋软体灾厄,拥有了那只灾厄的力量,柔韧度以及低温适应。”
五十岚千景在苏然耳边低声解说,他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中依然清晰,“右边的是‘幽爪’,融合了影刃豹,获得了速度和敏捷,骨刺带有神经毒素。”
“这两个都是融合失败品,意识残存不多,主要靠本能和植入的杀戮指令行动。”
苏然沉默地看着。
合金网在“吸盘”的触手重击下剧烈震颤,冰屑纷飞,“幽爪”如同鬼魅般在寒冷的空气中穿梭,骨刺划过,带起刺耳的尖啸和一道道冰痕。
观众席爆发出阵阵狂吼,白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