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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惊雷起(2 / 2)

“第七猎场”孤悬海外,他带过来负责建设和核心安保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知根知底、利益捆绑极深的心腹。岛屿外围的电子屏蔽和反侦察措施也投入了重金,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外部渗透。

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真有内鬼?

“没人开口,是吗?”沃尔特等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更冷,“很好。那看来,留着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一个手

“既然都不说话,那你们就一起,跳进海里喂鲨鱼吧。也算……为组织清理门户,做点最后的贡献。”

“鲨鱼”两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一名手下的神经。极致的恐惧,有时候反而能激发人最后的“急智”。

“老……老板!”那名手下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语速极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有没有可能,是黑鲨那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此言一出,大厅里死寂的气氛被打破了一道缝隙。

“对!对对对!”立刻有人像抓到浮木般连声附和,急切地想要把祸水引开,“接‘猎物’上岛的最后一段水路,还有外围的巡逻警戒,都是他们负责的!他们人多嘴杂,保不齐哪个多喝了两杯,或者被哪个娘们套了话!”

“还有……还有负责‘打猎’的阿德里安大人那边……”另一个人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动作那么大,在公海上劫了一艘邮轮,虽然伪装成海盗,但难保没有留下什么马脚,被人顺藤摸瓜……”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拼命将责任往外推,指向负责外围安保和运输的“黑鲨”海盗集团,以及负责策划和执行绑架行动的阿德里安·沃克团队。

沃尔特听着手下的推诿,脸色阴晴不定。他挥手制止了越来越嘈杂的议论。

“黑鲨?”他皱着眉头,沉吟道。脑中闪过安德莉娅——那个美艳、危险、如同黑寡妇般的女人。他承认,那个女人不简单,带着一股野性和狠劲。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她不会那么愚蠢。泄露消息对她和“黑鲨”有什么好处?除了引来灭顶之灾,没有任何利益。

“那群海盗……”沃尔特缓缓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没理由这么做。他们靠我们吃饭,坏了规矩,海上就没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老板,话是这么说,”最早开口那名手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沃尔特的脸色,低声补充道,“但他们的人成分太杂,保不齐里面就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依我看,还是得好好查查,把他们的人盯紧点,管严点!”

沃尔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尽管他觉得安德莉娅不至于如此不智,但手下说的也有道理。黑鲨的人确实龙蛇混杂,是链条上相对薄弱的一环。查一查,既是给副会长一个交代,也能让自己安心。

“嗯。这件事,我会亲自找那个女人谈谈。”沃尔特做出了决定,语气森然,“你们也把招子给我放亮点!从今天起,黑鲨的人,还有他们带上岛的‘货’,都给我盯死了!进出记录,接触人员,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老板!”众手下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老板,”就在这时,一个平时比较贴近沃尔特、胆子也稍大些的心腹,凑近半步,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那边……您也得防着点。这次‘打猎’成功,他可是头功。万一……他想把功劳全占了,顺道把这泄密、引火烧身的黑锅甩到咱们头上,那……”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沃尔特眼神骤然一厉,狠狠瞪了那手下一眼:“想活久点,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以后少说!”

那手下吓得一缩脖子,连声应是,退到一旁。

然而,沃尔特虽然嘴上呵斥,心里那根弦却被拨动了。阿德里安·沃克,那个年轻、傲慢、仗着副会长赏识就不太把他放在眼里的家伙……这次行动成功,确实让他风头大盛。以那家伙的性子,还有副会长对他的偏爱,趁机踩自己一脚,攫取更多权力和利益,不是没有可能……

他阴沉着脸,挥了挥手:“都滚下去!按我说的做!”

手下们不敢多留,连忙躬身,鱼贯退出大厅。

岛屿另一侧,靠近简易码头的一排集装箱改造的宿舍区内。

安德莉娅推开其中一间房门。这是索仑在岛上的临时住处,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索仑正坐在桌边,低头擦拭着一把军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听到开门声,索仑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有事?”

安德莉娅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地注视着沙发上那个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神情复杂,阴晴不定。她的目光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专注的眼神、稳健的手指上流连,心中翻腾着各种念头。

这个男人,是她复仇计划中意外出现的变数,也是她冰冷黑暗的生命里,照进来的唯一一束不确定的光。她利用他,却也渐渐被他吸引,甚至……动了真心。这很危险,对她,对他,都是。

思虑良久,她心中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充满疲惫与挣扎的轻叹。罢了,路已走到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迈开脚步,朝着索仑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到沙发背后,她没有绕到前面,而是俯下身,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索仑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畔,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又迷人的香气。

“亲爱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柔软,但索仑能听出那柔软下紧绷的弦,“刚刚沃尔特找我了。‘猎场’的消息泄露了,外面风声很紧,他怀疑上了我们。”

索仑的身体,在她手臂环上来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但立刻便恢复了正常,甚至肌肉更加放松。他放下手里的军刀,抬手覆盖在她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自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怀疑我们?”索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有什么证据?”

“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交代。”安德莉娅的下巴搁在他坚实的肩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副会长那边给了压力,他必须找个人来背锅。我们黑鲨,是外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你想让我怎么做?”索仑问,直接而干脆。

“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查了。”安德莉娅直起身,松开手臂,绕到沙发前面,侧身坐在索仑旁边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幽深,“不管是不是我们的人走漏的风声,我们总得……给他一个‘交代’。”

她刻意加重了“交代”两个字的读音。

索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与决绝,也看到了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复杂情愫。

“我明白了。”索仑点头,语气沉稳,“我马上去安排,仔细排查我们带上岛的每一个人。”

“你等一下。”安德莉娅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书桌前。桌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她找到一支笔,又顺手从一本废弃的航海日志上撕下一页空白纸。

她背对着索仑,俯身在桌上,飞快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几秒钟后,她停下笔,拿起那张纸,转身走回索仑面前。

纸上,列着十二个名字。

“这个,你拿着。”安德莉娅将纸递给索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妩媚却又危险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这是‘猎物’们的名单。再随便配上一部来路不明、无法追查的卫星电话,悄悄‘放’到某个合适的地方……那么,人证物证,就都齐了。”

她微微倾身,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名单上某个名字,意有所指。

“至于人选嘛……”她的红唇贴近索仑的耳边,气息温热,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如刀,“你看谁不顺眼,或者……觉得可能不太听话、不太可靠的,就挑谁吧。记住,要做得干净,像那么回事。”

说完,她在索仑线条冷硬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毒药般的甜腻与决绝。

阿尔提港的夜,海风比白天更猛烈些,带着咸腥和远方沙漠干燥尘土的气息,吹拂着港口蜿蜒的街道。

与“灯塔”罗伯特·索恩在那间名为“望海楼”的中餐馆后院包间里,完成那场危险而诡异的会面与交易后,秦天和林娜沉默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酒吧还亮着灯,传出隐约的音乐和喧哗。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织在一起,忽明忽暗。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娜微微落后秦天半步,目光不时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上。与“灯塔”会面得到的情报,像一块浸透了毒液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尤其是那份关于“天堂岛”暴行细节的补充,和对方明确指出“星辰公主号”事件极可能是“天堂岛”所为的推断。

但比情报更让林娜心神不宁的,是秦天此刻的状态,以及苏洛、总部那边一系列反常的安排。

秦天的脚步很稳,步幅均匀,但林娜能感觉到,那平稳之下,是一种极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的紧绷。他的眼神比平时更黑,更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寒潭,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封锁在潭水之下,表面上平静无波,却更让人心悸。

苏洛送来那份让他回国述职的命令时,那躲闪的眼神,生硬的语气……林娜当时就起了疑心。而秦天,他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异常?可他竟然一句都没有多问,就那么平静地、甚至可说是顺从地接受了。

这太不像秦天了。

除非……他已经猜到了,或者预感到了什么。而那“什么”,是他无法抗拒,甚至不愿去深究、不敢去触碰的真相。

林娜的心一点点收紧。她想起了半年前,在海城那家咖啡馆里,与白露唯一的一次短暂相遇。那个女孩看起来温柔娴静,眼神清澈,提到秦天时,眼底深处有挥之不去的哀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祝福。她记得自己当时对白露讲了路阳的事,讲了秦天为什么会选择来阿尔提,讲了这片海对秦天的意义……

难道……难道白露这次乘坐邮轮环球旅行,选择这条经过红海、靠近阿尔提港的航线……是因为自己那些话?是因为她想来看看这片吞噬了路阳、也改变了秦天命运的海?还是说……她内心深处,依然存着一丝渺茫的、想再见秦天一面的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她真的因为这趟旅行,因为这该死的巧合,登上了那艘被“天堂岛”选中的“星辰公主号”……

那岂不是……我间接害了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了林娜的心脏,让她瞬间脸色发白,呼吸一滞。强烈的愧疚和后怕,混合着对白露处境的担忧,以及对秦天即将面临的残酷真相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望向港口之外那片漆黑无垠的大海。夜色中的红海,失去了白天的蔚蓝与明媚,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墨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那艘失踪的邮轮,还有邮轮上的人,此刻就在这片黑暗的某个角落吗?

三个中国人,两女一男……白露,如果你真的在其中……你现在……怎么样了?

秦天察觉到她停下,也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望着前方昏暗的街道。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透着一种孤绝的味道。

“秦天……”林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保证?她连白露是否真的在船上都无法百分百确定。追问?那只会撕开他苦苦维持的平静,暴露出

就在这时——

“嗡……”

林娜贴身口袋里的那部属于炽焰团长、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特定频率的震动。

是索仑!只有他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频率的紧急联络方式!

林娜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从纷乱的情绪中抽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她飞快地掏出电话,拇指划过屏幕,解锁,点开那条刚刚传入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加密附件图标的讯息。

她看了秦天一眼。秦天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电话上,眼神深沉。

林娜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信息,然后看到了三个名字:白露、吴逸凡、李香玉。

名单的最下方还有四个小字,显然是匆忙添加的:“安全,尽快!”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娜的眼睛里,烫进她的心里。

最坏的猜想,被这份来自地狱内部的名单,冰冷而残酷地证实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秦天。

秦天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愤怒、愧疚,以及……深切的悲伤。他不需要看那份名单,从林娜的反应,他已经明白了一切。

海风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颤抖着手,将依旧亮着屏幕、显示着那份死亡名单的电话,递向秦天。

秦天没有立刻去接。

他盯着屏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石雕,只有眼圈渐渐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