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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少了这么多人?看来百家确实损失严重。”
蓝忘机目光掠过堂中,并未看到云梦江氏、平阳姚氏、巴陵欧阳氏和兰陵金氏的人,心底暗暗满意,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魏无羡心头微叹。
之前听流言说小世家被灭了不下二三十,当时也只是唏嘘,并无实感。
如今再看,从前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才觉得战争的残酷。
今日席间推杯换盏,明日不知埋骨何方;今朝堂上高谈阔论,来日或成冢中枯骨。
有门生引两人入席,安排在左侧靠前的位子,不算最尊,但离上首近。
聂明玦坐在上首,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笑意,抬手道:
“忘机,昭华君,请入座。”
等两人落座,他端起酒盏,嗓门洪亮:
“这一路辛苦了。二位收复夷陵,削弱中原温氏兵力,还救了不少散修和小世家的人——我替联军向你们致谢。这一仗,打出了联军的士气!”
射日之征以来,他这个统帅过的是什么日子?原以为百家同仇敌忾,纵然一时赢不了温氏,总还能看到希望。
可温氏实力太过强悍,联军寸步难行,他愁得时常夜不能寐。
如今魏无羡横空出世,蓝忘机亦重返战局,着实给联军添了不少底气。
聂明玦顿时觉得胸中郁气散了大半,胜利就在前方。
魏无羡拱手还礼:“赤峰尊客气了,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聂明玦摆摆手,示意开席。
酒过三巡,堂中气氛渐渐松下来。魏无羡刚夹了一筷子菜,左手边一个中年修士便侧过身来,满脸堆笑:
“昭华君,久仰久仰。在下潭州陈氏,陈继安。早就听说昭华君灵怨双修、所向披靡,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我那个庄子被温氏占了半年了,家里老小都指着那点地吃饭,不知昭华君能不能抽空去我们陈氏看看——”
话没说完,对面的聂怀桑就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接了话:
“陈宗主,昭华君刚打完一个月仗,脚还没沾地呢,您这也太心急了。
再说了,您方才夸昭华君那几句,听着还不如茶馆说书的词儿新鲜。要请人帮忙,怎么也要拿出点诚意嘛。”
陈继安笑容僵了一下,讪讪道:“我这不是——家里实在难。”
聂怀桑依旧笑呵呵的:
“难是难,可您也不能逮着个人就往上赖啊。昭华君是蓝氏长老,不是替各家跑腿的。
您要真急,回头把情况报给我大哥,让我大哥帮您记上一笔,联军统一安排。”
陈继安余光瞥见上首的聂明玦已经面露不悦,连声应是,缩了回去。
魏无羡冲聂怀桑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聂怀桑眨眨眼,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
可这边刚按下,另一头又凑上来一个:
“昭华君,在下乐陵王氏,我们那边温氏残部还在作乱,您看何时去支援——”
“王宗主,”聂明玦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不轻不重,“今日是接风宴,不谈战事。”
那人悻悻收了声。
魏无羡松了口气,低头跟蓝忘机嘀咕:“百家这些弯弯绕绕比打仗还累。”
蓝忘机知道他不喜这种应酬的场合,没接话,只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
可底下的人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人试探着开口。
这回是个瘦高个儿的修士,说话拐了好几道弯:
“昭华君灵怨双修,这等手段当真令人叹服。在下常想,若是这等功法能推而广之,让更多修士习得,何愁温氏不灭?
昭华君若肯将心法公之于众,那便是造福整个修真界的大功德了——”
话音未落,堂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股冷意从左侧漫开,突如其来的,像是深冬里猛然坠入冰窟。
几个正在夹菜的修士手悬在半空,心头一惊——含光君的威势何时这般骇人了?
蓝忘机端坐案后,面色如常,茶盏都没晃一下。可那股冷意却压得开口那人喉咙发紧,后半截话硬是咽了回去。
聂明玦放下酒盏,声音沉了几分:
“赵宗主,昭华君的功法是他自己拿命换来的,你张口就想让人交出来,未免太便宜了。”
聂怀桑也跟着帮腔,扇子一摇,皮笑肉不笑道:
“赵宗主这话说得在理,好东西是该分享。我听闻赵氏祖传一套护宗阵法,很是了得,不如赵宗主也拿出来给大家伙开开眼?”
那赵宗主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想骂聂怀桑一个废物多管什么闲事,可余光瞥见上首聂明玦那张黑脸正盯着自己,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聂明玦咳了一声,顺势岔开话题:“诸位,吃菜。今日这席面是怀桑特意安排的,清河特色,正宗地道。”
堂中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再没人提魏无羡的事。
魏无羡在心里嗤了一声。
他从没打算藏私,可这些人的吃相实在没眼看,让人忍不住想发脾气。好在,他如今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他在案下悄悄伸过手,捏了捏蓝忘机搭在膝上的手,凑过去压着声音道:
“二哥哥好生威风。”
蓝忘机侧眸看他,坦然受之:“嗯。”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咬着嘴唇憋回去,又挠了一下他掌心才松开。
对面,聂怀桑端着酒杯,目光不经意扫过来,正看见魏无羡从蓝忘机手边收回的手。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两人各自端坐,一个喝茶一个吃菜,中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规规矩矩的,什么也没有。
聂怀桑把酒杯放下,打开折扇遮住大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刚才那一闪,是他看岔了?还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八成是眼花了。
含光君那性子,怎么可能在宴席上让人捏手指头玩。两个男人,这也不合适啊。算了,不想了。
宴席结束,聂明玦起身道:“昭华君,忘机,请书房一叙。”
又朝聂怀桑一抬下巴,“怀桑,你也来。”
三人起身离席。
聂怀桑快步凑到魏无羡身边,低声道:
“魏兄,方才堂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百家这阵子被打怕了,逮着根救命稻草就想牢牢抓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得意,“不过有我在,他们讹不到你身上去。”
魏无羡笑了笑:“聂兄果然嚣张,几月不见,胆子见长啊。放心,那些人我转眼就忘。”
谈笑间,几人便到了聂明玦的书房。
聂明玦吩咐心腹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然后从刀架上取下佩刀霸下,递到魏无羡面前。
“昭华君,可能看出症结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