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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吟本来已经沉寂下去,这下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没了金丹,就要别人剖给他,还要人家替他背负灭门之祸。
魏无羡没了金丹,靠自己重修,且从未主动述说自己的委屈。
两相对比,江晚吟不仅忘恩负义,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茶楼里有人拍着桌子笑:“一个要死不活、等人施舍,一个心性坚韧、自己重修,这差距,啧啧。”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嘛,人家魏无羡从乱葬岗出来之后就端了夷陵监察寮,杀了温晁,饭都喂到嘴边了。江小宗主却接不住,夷陵再次失守不说,连莲花坞的门都摸不着。”
又有人跟着叹道:“好在魏无羡如今是蓝氏客卿长老,有蓝家护着,再也不用被江家的废物拖累了。”
议论到末了,众人又把江家从前那些做派翻出来,江枫眠夫妇也被反复提起,批得越发不堪,连带着江氏的姻亲虞氏也跟着遭了非议。
话传进江晚吟耳朵里,他气得把帐中的案几掀了,紫电抽在帐柱上,炸开一串电光。
“魏无羡!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在帐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
“我的金丹怎么可能是他的?明明是抱山散人修复的,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
若腹中那颗金丹与魏无羡无关,为何魏无羡一渡雷劫,自己的金丹就跟着出了问题,灵力一天天外泄?
他越想越觉得,这流言恐怕是真的。
可是凭什么?魏无羡说剖丹就剖丹,问过自己的意见吗?既然剖了,为何又暗中留后手?
他想去找魏无羡对质,却又不敢。
满腔的恨意和恐惧无处发泄,只能往手下人身上撒。
今天骂这个弟子废物,明天抽那个弟子办事不力。营帐里天天传出他的咆哮声,紫电的光芒隔三差五就闪一回。
江氏弟子本就不剩多少了,被他这么折腾,又陆陆续续走了不少。有人趁夜收拾包袱溜了,有人干脆转投了别家。
等到江晚吟某天清点人手时,发现帐前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二十个人,脸色铁青,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攥着紫电坐在空了大半的营帐里,胸口闷得发慌,心中越发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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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夷陵小镇,一间平常的食肆。
几张木桌被年月磨得温润发亮,食物的热气裹了酒香,氤氲了整间屋子。
魏无羡与蓝忘机拣了靠窗的角落相对而坐,一壶美酒,几碟小菜。
魏无羡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端着酒杯,慢慢啜饮。邻桌几个散修的闲谈,一句句飘进耳里来。
话题从战事转到世家,又转到最新得来的消息。
“……我听说,云梦江氏的江宗主金丹又废了,身边的人都走完了,他回不净世养伤去了。”
“真的假的?云梦江氏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魏无羡端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
“蓝湛,这是什么情况,江晚吟金丹怎么又没了?”
蓝忘机淡淡道:“灵气泄露,不到三月便成废丹。”
魏无羡没多在意,只“哦”一声:“看来,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
蓝忘机点了点头。
魏婴结丹渡劫,因果自然斩断。江晚吟没了魏婴托底,反噬便只能自己承受。
这些,他暂时不会告诉魏婴——反正魏婴现在也不关心江晚吟。
食肆中的谈话又自然扯到了魏无羡身上:
“真是可惜了魏无羡的上品金丹,剖给江晚吟也是白费。”
“可不是嘛,两人现在是风水轮流转。一个是丧家之犬,一个是蓝家的客卿长老。果然,人还是不能作恶。”
几人说得眉飞色舞,多是在夸魏无羡如何大义,如何天资不凡,如何令人艳羡。
魏无羡听了,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微妙,似是好笑,又似一时回不过神:
“蓝湛,我在乱葬岗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不是三年吧?怎么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从前那些人提起他魏无羡,不是说他连累莲花坞满门,就是说他后来修邪道。
顽劣不堪、忘恩负义、邪魔歪道,什么难听拣什么说。
如今倒好,满耳都是替他正名的。他不过闭了个关,外面的风向竟完全扭转了。
蓝忘机端起茶盏,只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明白,剖丹真相知情者寥寥,眼前便是一位。
他盯着蓝忘机看了片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蓝湛,是不是你?”
蓝忘机抬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前些日子,他给聂怀桑传了一次讯息,将金丹之事择要揭开,只是想让世人知道,他的魏婴心性磊落,万中无一。
魏婴既身负诡道修为,日后不可能不用,与其等旁人拿此事做文章,不如事先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流言堵不如疏,让人渐渐接受,总好过有朝一日被人翻出来当作把柄。
他又担心时间不够,在魏婴花了一个月结出怨丹后,又建议他将两颗金丹相融,如此又耗去两个月。
灵怨合一,魏婴的修为比从前更加精深,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至元婴。
好在修真界对流言的消化比他预想的要快,等他带着人出了乱葬岗时,外面已能把魏婴的传奇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津津乐道。
这些,魏婴一概不知。
“你不怪我吗?”蓝忘机道。
魏无羡摇摇头:“二哥哥没错。从前,我是照顾江晚吟的情绪,又怕你知道会生气,才瞒着这件事。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蓝忘机微微弯起唇角,神色柔和。
魏无羡看着他,越看越喜欢,不自觉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声音也软了几分:
“二哥哥,你真好。”
他素来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是不在意是一回事,有人肯替你在意,又是另一回事。从前他懒得辩,也无人替他辩。
如今知道有人不声不响替他铺了这样长一条路,一时竟说不出旁的话来。
他实在想不出蓝湛这样少言寡语的人是怎么传播流言的,便索性问出了口: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蓝忘机放下茶盏,轻声道:“聂怀桑。”
魏无羡一怔,随即恍然:
“难怪。聂兄心思活络,喜欢搜罗传闻杂记,想来也擅长编纂话本。
那些传言虽然有些离谱,却很有章法,也喜恶分明,确实像他的手笔。”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该好好谢他才是。”
蓝忘机自然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