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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乍一听,没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时候,随口道:“我不怕,我当然不怕——”
蓝忘机看着他,补充道:“当初掉入乱葬岗时。”
魏无羡愣了一下。
脸上那点轻松慢慢淡了下去,他没说话,周身的气息冷了一瞬,仿佛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记忆深处爬了上来,攀上肩头,钻进指尖。
蓝忘机没等他那层恐惧重新漫上心头,转身将人拉进怀里,手臂环紧,声音低而稳:
“魏婴,我在。你不必事事逞强,不必一个人强撑。
可以脆弱,可以害怕,可以哭泣,也可以撒娇,什么都可以。”
魏无羡被他抱得懵了一下,那些正要出口的“没事”“早过去了”全堵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些热,伸手紧紧回抱住蓝忘机,脸埋进他颈窝里,半晌没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二哥哥,其实我当初很害怕,怕自己死在这里,怕再也出不去,怕再也见不到你。”
他顿了顿,
“可是我不能怕,只有活着走出去,才有机会再见到你。”
那时候支撑他活下去的,一个是江家的仇,一个是蓝湛。如今江家与他再无干系,唯有眼前这个人,是他真正牵挂的。
幸好他活着出去了,不然怎么能见到如今这样好的蓝湛呢。
他见过蓝湛待旁人的样子,清冷疏淡,话少得可怜,好像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可到了他这里,这个人好像把攒了多年的温柔全给了他一个,怎么纵容都不嫌多,怎么亲密都不够。
不管他是什么模样,狼狈的也好,胡闹的也好,这人似乎始终只偏爱他一人。
不是因为他好、他乖、他有用,只因———他是他。
这么一想,他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心思也开始活络了:
“二哥哥,你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蓝忘机应了一声:“嗯。你可以试试,看看我现在还有什么能拒绝你的。”
魏无羡眼睛一下子亮了,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真的?”
蓝忘机认真地点头:“真的。”
“睡你也可以?”
蓝忘机怔了一下,随即道:“可以。”
魏无羡高兴极了,在他唇上连亲了好几下,眉开眼笑道:
“好好好,我记下了。二哥哥,你就等我大展神威吧!”
他说得信心满满,凭他阅话本无数的经历,还搞不定一个端方守礼、看到春宫图就耳红颈赤的含光君吗?
他完全忘了每次亲吻时自己是怎么被完全压制的,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他家二哥哥为自己失控。
蓝忘机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时恭候。”
魏无羡哈哈一笑,拉着他的手继续往里走,脚步比方才还轻快了许多。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枯树林,来到一处山洞前。
伏魔洞不算小,但里面实在算不上宜居,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角落里还堆着魏无羡当初胡乱铺的干草窝,潮气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蓝忘机四下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抬手一道清洁术拂过去。
灵光漫过,碎石杂草瞬间清空,霉味散了,血池边缘也干干净净。
紧接着广袖轻拂,桌椅、案几、软榻、屏风,一件件凭空落定,摆得整整齐齐。
连烛台都备了好几个,灵力流转间,灯烛齐齐亮起,暖黄的光铺满了整个洞窟,方才还阴森森的地方,转眼竟透出几分温馨。
魏无羡眼睛都瞪圆了,四下打量了一圈,发现这些物件的样式跟随身洞府里的不太一样,反倒更贴合伏魔洞的粗犷格局,愣道:
“二哥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闭关的时候。”
魏无羡朝他竖起大拇指:“二哥哥就像许愿池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停在他脸上,问:“累不累?要休息吗?”
“不累不累!”
魏无羡连忙摇头,转身拿了个蒲团,往血池边一搁,盘腿坐上去,
“我这就开始修炼,也好早日——”
他顿了一下,回头冲蓝忘机挤了挤眼:“睡了二哥哥。”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像是被他逗得没了脾气。
魏无羡哈哈大笑,转回去坐好,闭目凝神,专心引动四周怨气。
没一会儿工夫,周身便浮起一层薄薄的黑雾,缓缓旋转着往他经脉里渗。
蓝忘机见他已经进入状态,便也在案几旁坐下,闭目打坐,神识散开,替他守着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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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日之征不温不火地打着。
百家联军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肯把自家主力填进去。
温氏那边虽少了温晁和温逐流,底子还在,几个附属家族被推上前线当炮灰,死了一批又补一批。
反倒有不少小世家撑不住了,隔三差五就被温氏瞅准机会团灭一个,消息传开,人心惶惶,甚至有家主悄悄打起了退堂鼓,借口推脱,不愿上战场。
聂明玦气得拍碎了两张案几,可骂归骂,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便下令暂歇几日,重整军心。
好在清河和姑苏两路战场进展尚可,勉强稳住了局面。
云深不知处天降雷劫的事,就是在这时候传开的。
修真界本就没不透风的墙,那日雷声滚滚、乌云压顶,方圆百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就传遍了百家。
有人说是天降异象,怕是谁做了亏心事遭了天谴;有人说是异宝出世,雷劫是灵物出世的兆头。众说纷纭,可大敌当前,谁也没工夫去细究。
蓝曦臣也听到了传闻,特意传讯问了叔父,才知道那雷劫竟是魏无羡重新结丹引来的。
他拿着回信愣了半天,怎么都无法把“魏无羡重伤”和“重新结丹”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儿。
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左右人没事就好。
而魏无羡渡雷劫那一刻,云梦临时营帐里,江晚吟猛地一阵心悸,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胸口一阵滞涩,他来不及反应,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溅在案上的舆图上。
帐中弟子吓得手忙脚乱,可队伍里没有医师,只能派人去附近镇上拉了个普通大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