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精见了,眼里闪过一丝惧色,它不怕刀剑,可这熔化的铁水,正是它的克星。它怪叫一声,猛地往江里钻,想逃回老巢。许真君哪肯放过,纵身一跃,踩着一把拂尘追了上去,七星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唰”地斩断了蛟精的一截尾巴。
“嗷——”蛟精疼得嘶吼,江里的水都被它的血染红了。它转过头,喷出一口黑气,黑气落地,竟变成无数小蛇,朝着岸上的百姓爬去。许真君早有准备,从袖里掏出一把糯米,往空中一撒,糯米沾了黑气,“噼啪”作响,小蛇顿时化作一滩滩黑水。
可这蛟精狡猾得很,知道硬拼不过,竟化作一股黑烟,往南逃去。它逃到新淦县(今樟树市),见那里有口深井,“嗖”地就钻了进去,想在井里躲起来。谁知道那井是当地百姓的饮用水源,它一进去,井水顿时变得又黑又臭,喝了水的人浑身长疮,痒得抓心挠肝。
许真君追过来时,正看见百姓们围着井哭。有个老婆婆抱着个孩子,孩子脸上长满了红疹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婆婆见了许真君,“扑通”就跪下了:“仙长,救救我的孙儿吧,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许真君扶起老婆婆,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走到井边,从怀里摸出一面八卦镜,镜面一照,井里顿时传来蛟精的怪叫。许真君大喝一声:“孽障,还不出来!”说着,将七星剑往井里一插,剑身上的符文“嗡嗡”作响,井水翻起黑浪,蛟精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从井里窜出来,往赣江下游逃去。
这一路追逃,可把江西地界搅得鸡犬不宁。蛟精逃到丰城,就掀翻渔船;逃到清江,就冲垮堤坝;逃到临江,竟在江里筑起一道沙坝,把江水堵得改了道,淹了十几个村子。有个叫李三郎的渔夫,为了给生病的老娘抓条鱼补身子,冒着风险驾着小船出江,刚撒下网,就被蛟精掀起的浪头打翻了船。他抱着块木板在水里漂了三天三夜,等被人救上来时,肚子涨得像个皮球,嘴里还念叨着:“娘,孩儿不孝……”
许真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这蛟精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可这怪物太能逃,而且对水路了如指掌,总能找到地方躲起来。许真君夜里对着星象掐算,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他让徒弟们分头通知沿江百姓,在自家门口挂一把铁剪刀,窗台上摆一块生铁,再在门框上贴一张他画的符咒。
“这是为何?”黄仁览不解。许真君解释道:“蛟精属阴,最怕铁器和阳气。百姓家的烟火气本就是阳气,再配上铁器符咒,它就不敢靠近村庄,只能在江里乱窜,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果然,蛟精夜里想上岸害人,见家家户户门口都闪着铁光,符咒上的红光像眼睛似的盯着它,吓得它在江里打转。可它贼心不死,竟往南昌城里的铁柱宫钻——那地方本是镇水的,底下有根千年铁柱,蛟精以为能凭着蛮力撞断铁柱,把南昌城淹成一片汪洋。
那天夜里,南昌城的百姓都听见地底传来“咚咚”的巨响,像是有巨锤在砸地。铁柱宫的道士们吓得跪在神像前磕头,只见那根几人合抱的铁柱,竟在“咯吱咯吱”地摇晃,柱身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就在这时,许真君带着徒弟们赶到了。他跳到铁柱顶上,手持七星剑,对着地下大喝:“蜃!你以为凭你这点道行,能撼动天地正气吗?”
地下的蛟精被激怒了,猛地一撞,铁柱竟被撞得弯了个弧度。许真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他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一颗金丹——这是他耗费三十年修为炼的“镇邪丹”,本想留着救度有缘人,如今却不得不动用了。他将金丹往铁柱上一按,金丹“嗖”地钻进铁柱里,铁柱顿时发出金光,“嗡”的一声,竟把蛟精震得从地下弹了出来,摔在地上,现出了原形。
这时候的蛟精,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它断了一截尾巴,身上的鳞片掉了不少,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肉,眼睛里的红光也淡了许多,可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许真君:“我跟你拼了!”它张开大嘴,喷出一股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许真君早有防备,用袖子一挥,毒雾就被挡了回去,反而呛得蛟精咳嗽起来。
“孽障,你的死期到了!”许真君举起七星剑,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他想起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孩子,想起那些在病床上呻吟的百姓,想起李三郎临死前念着老娘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像岩浆似的涌上来。他纵身一跃,剑随身走,“唰”地一下,从蛟精的七寸刺了进去。
蛟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震得南昌城的瓦片都掉了一地。它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撞断了不少树木,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可七星剑上的正气不断涌入它的体内,它的力气越来越小,翻滚的幅度也越来越弱,最后“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那原本血红的眼睛,慢慢变成了灰白色,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作一摊黑水,渗入了地下,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味。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终于平息了。赣江的水变得清澈见底,能看见江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南昌城里的井水恢复了甘甜,喝一口,沁人心脾;那些生病的百姓,身上的疹子慢慢消退,又能下地干活了。
百姓们涌到铁柱宫,想给许真君磕头道谢,可许真君只是摆摆手,让徒弟们收拾法坛。他站在铁柱旁,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疲惫。黄仁览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师父,都结束了。”许真君接过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结束的是祸事,可百姓的苦,还得慢慢熬啊。”
后来,许真君在西山羽化飞升,百姓们为了纪念他,就在他斩蛟的地方盖了万寿宫,铁柱宫也香火不断。那根被蛟精撞弯的铁柱,至今还留在南昌城里,柱身上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裂痕。老辈人说,每逢阴雨天,站在铁柱旁,还能听见隐隐的龙吟,那是蛟精的怨气,可更多的时候,是风吹过铁柱的“嗡嗡”声,像是许真君在说:“别怕,有我在。”
这故事传到宋朝,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起来,总爱加上几句:“要说这许真君斩蛟,靠的不光是道法高深,更是那颗装着百姓的心。那蛟精再厉害,也敌不过千万百姓的盼头,敌不过那份‘宁肯自己累断腰,也要护着一方平安’的念想。”底下听书的百姓,有的抹眼泪,有的点头,手里的茶碗端得稳稳的,像是捧着当年许真君熬的那碗救命药汤,暖乎乎的,能熨帖到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