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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狐仙点状元(2 / 2)

秦观一愣:“姑娘怎知……”

“我听茶馆里说书的讲的。”她眼波流转,像藏着星子,“进去吧,仔细脚下的冰。”

三场考下来,秦观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出考场时腿软得差点栽倒,被人扶了一把,回头看,胡九娘站在人群外,冲他遥遥一点头,转身没入了往来的人潮。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枣泥糕早吃完了,只剩油纸包着的余温。

等放榜的日子,比备考还难熬。秦观揣着最后几枚铜板,不敢买肉,每日啃两个馒头,缩在客栈里等消息。老板娘看他可怜,偶尔端碗面汤过来,叹道:“看你文气,定能中。去年中状元的章相公,当年也在我这客栈住过,跟你一样,总对着窗户发呆。”

放榜那日,秦观挤在人堆里,从榜尾往前找。眼睛扫过“三甲”“二甲”,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看见榜首那两个字——秦观。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周围的人欢呼、拍肩、道贺,他却像冻住了,半晌才扯出个笑,眼泪跟着掉下来。挤开人群往客栈跑,想把这消息告诉胡九娘,可巷子里空荡荡的,那间她说是“隔壁巷子”的屋子,锁着门,门环上积着灰,像许久没人住过。

夜里,秦观被敲门声惊醒。开门见是胡九娘,还是那身青布裙,手里捧着个红绸包袱。“恭喜秦状元。”她把包袱递过来,里面是件新做的锦袍,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暗纹的云。

“姑娘……”秦观喉头发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我不是人。”胡九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这汴京城里修行的狐,百年前受你祖上恩惠,说好要还的。”

秦观怔住了。想起那没脚印的雪地,想起凭空出现的热粥,想起砚台里不冻的清水——原来如此。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中了状元,我也算报了恩。”她抬头看他,眼里的星子暗了暗,“往后好好做官,别负了‘民为本’三个字。”

“那你……”

“我要走了。”她后退一步,身影渐渐淡了,像被月光化开,“这砚台你留着,想不起词儿的时候,呵口气,就有了。”

话音落时,人已没了影。窗台上的砚台泛着微光,秦观走过去,呵了口气,砚池里慢慢浮出一行小字:“此身虽异,心同人间。”

后来,秦观做了官,清正廉明,常把“民为本”挂在嘴边。他把那方砚台供奉在书房,遇着难断的案子,遇着写不出的奏折,就呵口气,砚池里偶尔会浮出几个字,或是“查粮仓”,或是“问老农”,从不出错。

有人说,新科状元身边总跟着个白衣女子,夜里在书房窗外站着;有人说,他那方砚台是狐仙所赠,能通神;还有说书的编了段《狐仙点状元》,说那狐仙原是瑶池的仙狐,因犯了错被贬下凡,偏巧遇上秦状元,一来二去动了凡心,助他成了名,自己却化作一阵烟,回了深山。

秦观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胡九娘没化作烟,也没回深山。每年雪落时,他总会在书房摆上一碗热粥,窗台上放块枣泥糕,像等谁来,又像谁从未离开。汴京的雪一年年下,老槐树的枝桠一年年添新痕,那方砚台里的清水,总凝着,不冻,也不洒,像有人在里头,藏了一辈子的暖。

故事里的狐仙,没有呼风唤雨的神通,只有藏在粥里的热、砚台里的暖、人群中的提点。她的“点”,不是法术干预,而是懂他寒窗苦读的难,知他心怀百姓的真,用最人间的方式,托举起一个寒门学子的梦。孤独的考场路,因这点藏在烟火里的温柔,便有了温度;漫长的人生路,因这份不求回报的成全,便有了牵挂。所谓狐仙,不过是人间善意的另一种模样,藏在雪夜的灯影里,藏在砚台的清水中,藏在每个“知你不易”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