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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黄鼠狼借腹(2 / 2)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那天夜里狂风大作,把院门上的符纸刮得粉碎,雄黄粉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王老实听见房梁“嘎吱”作响,抬头一看,只见房梁上蹲着十几只黄鼠狼,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为首那只体型最大的,正用爪子挠着房梁,发出“咯咯”的笑声。

“莲儿!”王老实扑到炕边,只见李秀莲肚子胀得像口大鼓,皮肤被撑得发亮,她直挺挺地躺着,嘴里吐出白沫,手脚抽搐不止。房梁上的黄鼠狼突然一齐尖叫,声音刺耳,李秀莲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一把抓住王老实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让开!我要出来了!”

王老实急得眼泪直流,死死按住她:“莲儿,你撑住!我这就去请道长!”他挣脱开,抓起油灯就往外跑,刚出院门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低头一看,竟是只黄鼠狼,被他踩断了腿,正发出凄厉的叫声。周围的黑暗里突然窜出无数只黄鼠狼,围着他又抓又咬,王老实不管不顾,抡起油灯乱挥,热油溅在身上烫得钻心,他也只当没知觉,跌跌撞撞往青阳山的方向跑。

青阳山离柳溪村有三十多里地,王老实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看见山上的道观。玄阳道长听他说完经过,捻着白胡子沉吟半晌:“那黄皮子本是修行之物,却走了邪道,借腹夺胎,伤天害理。它今夜就要动手,再晚就来不及了。”说着取了柄桃木剑,又用朱砂画了几道符,跟着王老实往柳溪村赶。

俩人赶到家时,院子里一片狼藉,十几只黄鼠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死的,屋里传来李秀莲痛苦的呻吟。玄阳道长一脚踹开门,只见炕上空空如也,墙角蹲着个黑影,正背对着他们啃着什么,地上淌着一滩血。

“妖孽!”玄阳道长大喝一声,桃木剑直指黑影。那黑影猛地转过头,竟是李秀莲,她嘴角沾着血,手里攥着半只黄鼠狼的尸体,看见道长,突然怪笑起来:“老道士,你来晚了!那娃已经被我吃了,这肚子现在是我的了!”

道长不等她说完,将一张符纸往她身上一贴,只听“滋啦”一声,符纸冒出黑烟,李秀莲惨叫着倒在地上,在地上打滚,身上渐渐浮现出黄毛,脸也变得尖嘴猴腮,眼看就要现出原形。可就在这时,房梁上突然跳下那只最大的黄鼠狼,一口咬在道长的手腕上,桃木剑“当啷”落地。

“孽畜!”道长忍着疼,从怀里摸出个八卦镜,对着那黄鼠狼照去,金光一闪,黄鼠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道黄烟往门外窜。道长抓起桃木剑追出去,嘴里喊道:“王老实,快用黑狗血泼你媳妇!”

王老实这才回过神,想起院里那只被他踩断腿的黄鼠狼,刚才只顾着救人,忘了处理,此刻那黄鼠狼已经断了气。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捡起块石头砸破黄鼠狼的头,接了半碗血,跑回屋里往李秀莲身上泼。

黑狗血一沾身,李秀莲身上的黄毛渐渐褪去,她哼唧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看见王老实,虚弱地说:“当家的,我……我肚子疼……”王老实这才发现,媳妇的裤腿上全是血,他抱着媳妇大哭:“莲儿,没事了,咱的娃……”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这时玄阳道长回来了,手里拎着那只大黄鼠狼的尸体,脸色苍白:“那老黄皮子修行百年,已能借体成形,刚才被我打散了元神,再也不能作祟了。只是你媳妇伤了元气,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那天下午,李秀莲没了孩子,身子亏得厉害,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王老实把那只大黄鼠狼的皮剥了,埋在乱坟岗深处,上面压了块大石头,又请道长画了道符烧在坟头。村里人都说,从那以后,柳溪村再也没见过黄鼠狼,连夜里都听不到它们的叫声。

过了两年,李秀莲又怀上了,这次安安稳稳生了个大胖小子,眉眼长得像王老实,哭声洪亮。满月那天,王老实请了全村人喝喜酒,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事,他只是摸摸儿子的头,笑着说:“都过去了,现在有娃有媳妇,比啥都强。”

可夜里哄娃睡觉时,王老实总听见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徘徊。他握紧手里的桃木片,心里明白,有些事就算过去了,也总会留下点影子,就像那乱坟岗的风,时不时会吹过柳溪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提醒着人们,这世上有些东西,可得好好敬着,别轻易招惹。

后来柳溪村有了个规矩,谁家要是见着黄鼠狼,不能打,不能骂,得对着它们作个揖,说声“黄大爷慢走”,要是赶上下雨天,还得在墙根下留点干谷粒。老人们说,那是王老实传下来的规矩,他总说:“万物有灵,你敬它一分,它或许就饶你一分,何必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

这话传到现在,柳溪村的人还记着,只是年轻人们听了,多半只当是个故事,笑笑就过去了。可那些经历过当年事的老人,每次说起黄鼠狼,总会往墙角缩缩脖子,眼神里带着点敬畏,像是怕那黑暗里,正有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