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哲忽然松开她的手,从裤兜摸出枚徽章别在她衣襟上。那是枚铜质的中医药论坛纪念章,齿轮边缘刻着“守正创新”四个字,上午她领奖时亲手交给他的,此刻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你昨天在台上讲草编里的中药防伪技法,我爸在电视里看了直播,说你比他办公室那些只会念文件的博士有意思多了。”
“真的?”她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骗你干嘛。”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尖,“再说了,”他低笑一声,指尖拨弄她胸前的草编胸针,“有这个五瓣花当护身符,我爸肯定夸你手巧。”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想起这胸针是今早临出门前编的,选的是后山最嫩的蔺草芯,编到第三瓣时手抖得厉害——那时她正想着今天要见的人。
走廊尽头的挂钟忽然敲响,十一点的钟声里,苏成哲直起身子,臂弯自然地圈住她肩膀,掌心隔着衬衫布料熨着她的肩胛骨:“走吧,我开车去,路上教你怎么跟我爸聊茂村的刺绣针法,保证管用。”
她任由他领着往前挪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过消防栓时,她忽然瞥见自己的倒影:白衬衫领口端正,草编胸针在锁骨上方轻轻晃动,苏成哲的肩章擦着她发顶,像两棵并立的树,一棵生得笔直,一棵缀着晨露。
远处电梯门开合间,有穿西装的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她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位新加坡商人签合同时说的“规模化生产”,又想起苏成哲掌心的温度,忽然伸手勾住他臂弯,指尖掐住他袖口的纽扣——那是枚缀着麦穗花纹的将官袖扣,比茂村的铜纽扣重得多。
“等下见了你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了水的蔺草,柔软却坚韧,“我能跟他说,想在茂村办个草编技艺传习所吗?就像……就像你家老宅里的私塾那样。”
苏成哲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睫毛扑簌簌的,像振翅的蝶,却又死死盯着他领带夹上的五角星,像盯着显微镜下的药材切片。
他忽然笑出声,胸腔震动着穿过衬衫传到她掌心:“当然能。”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腹掠过她发烫的耳垂,“不过——”他故意拖长声音,看她眼里闪过紧张,才慢悠悠道,“你得先答应我,等传习所盖起来,第一个学徒收我当关门弟子。”
“胡说。”她轻轻捶他肩膀,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胸前的勋章,凉冰冰的,“你学这个做什么?”
“学怎么编五瓣花啊。”他侧过身替她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外头的阳光轰地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像片张开的保护罩,“这样下次我去茂村,就能帮你编草绳了——省得你总说我笨手笨脚,连蔺草都拧不直。”
她看着他被阳光染金的侧脸,忽然想起在港大实验室的夜晚。他蹲在墙根前,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草编蚂蚱——那是他照着她寄的教程学的。
此刻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根蔺草茎,在掌心三绕两绕,编出只迷你蚂蚱,轻轻搁在他西装口袋上:“先说好,学徒要从搓草绳开始学,不许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