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川:“抱歉,夫人,‘灰狼’不能干政。我们只是走私集团,并非雇佣兵,不想惹麻烦。”
子卿:“你真没办法?”
画川:“黄烈是当地百姓心目中的青天,请收手吧,夫人。”
那双褐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画川恭敬地给子青续满茶。
“你说‘青天’,青天是什么东西?”
似乎,从她的瞳孔中流露出一种好奇。
画川想了想,对她说:
“青天是百姓们的守护神。血河之祸波及北国时,带来了社会的巨大动荡,以及贫穷和饥饿。黄烈用自己的名声和抵抗保全了一个小县城,靠着施舍薄粥,救活了几千人。”
子卿:“守护神......守护神?百姓们的守护神不是女王吗?”
画川:“恐怕有时候不是吧。”
子卿:“可能我以前也想主持公平正义,扶危济困。我想和我夫君去当惩奸除恶的大侠,但来元夜以后,我变了。我小时候吃过的苦,只能通过现在蒸蒸日上的事业来抵偿——赚到大把大把的银票和权力,让我有了足够的安全感,让我能给我喜欢的人更好的生活......”
画川:“您是元夜哪里人?”
子卿:“我是炎黄大陆,天笼人,在那个小破渔村里长大......我一生都不能抹去的回忆,是灰白的。”
画川:“古今之超世大才,无一不经历过非人的折磨——或贫贱,或辱骂,之后才能慢慢在空白的纸上涂抹自己的色彩,最终成为一副传世名画;但有些人自一出生,这张画布便被父母填补上了诱人的颜色,他人生中的无数次沾污,都由贵人来帮他用新的色彩来掩盖。这种画有种缺点,他并没有画出广大人民群众想看的东西,等补料褪色,所有污点都会在画布上再次显现,最终被扔进垃圾桶里。”
他在自己的小包里翻了一会,将几张画作摊开,仔细地挑选着。
画川把那张画铺在子卿面前,请她欣赏。
画的是一名美少年。
子卿:“跟芫血比还有点差距。”
画川:“表面差距是小的,实际差距更是云泥之别。”
他指着这幅画,说道:
“这是欧阳家的大公子,叫欧阳月。自幼饱读诗书,富有美名,十六岁诞辰时八方来贺,欧阳家请我给这位公子作画,这是我保留的副本。”
子卿:“想说什么?”
画川:“我是能透视灵魂善恶的杰作画师。在这副完美外壳构筑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擅长投机取巧的灵魂,为了排除异己能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必定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欧阳家居然以这种继承者为荣,恐怕离覆灭不远了。”
子卿:“哦?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确信,我看你也是个小孩子啊!”
画川:“夫人,艺术也分两种。一种留给权贵欣赏,这种画作只有功利价值,过度消费以后便成了废纸;另一种则是留给后世欣赏,必须画出人民大众们真心认可的画,才能流芳百世。我敢打赌,百年以后,黄烈的画像依然会挂在寻常百姓家中,而这位公子的画像一定会被蛀虫啃烂,烂成一地碎屑。”
他将画布卷好,收回小背包里。
子卿:“乱世让我学会了残忍和精明。我从一个贫苦的女孩,走到掌握全国的酒行行长,坐拥数万白银,所依仗的不只有权力扶持,还有我自己的堕落和腐化......”
画川:“别这样说,夫人。想要跨越阶层,就要学会对世界妥协。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靠走私和卖画勉强填饱肚子,无非是选择不同罢了。”
夫人饮下那杯茶,心中的怒火终于被一种清流冲散,终于舒服些了。
“黄烈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处理,这次麻烦你了,酬金稍后结清。”
画川:“好,我还有一句话想送给夫人,对于您以后识人也有帮助。”
子卿:“哦?”
“那就是,任何脱离诚信与实力的成功,终将被时间证伪,就如同拙劣的画终究会褪色。”